第673章 雪夜风急(1 / 1)

赵崇撑着膝盖站起来,冲着身后的兵卒使了个眼色。

几个兵卒沉默地包扎伤口,另几个人把祠堂角落里散落的破门板,烂木框拢到一处,堆在火堆旁,又找出半口铁锅架上去。

水是从外面雪地里捧回来的,雪化进锅里,一股子泥腥气飘起来。

梁逸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马蹄踩烂的雪地低声问道。

“你这术法可维持多久?”

藏青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手指在袖中拢着,声音有些发虚,不似方才那般从容。

“不在我的地界上,半个时辰得施法一次。”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

“最多三个时辰。”

他转过身,看着火堆边那些正在烤火的溃兵。

“三个时辰后,胡骑就会杀回来。”

赵崇从后面走过来,干裂的嘴角翕动了几下:“三个时辰?这冰天雪地,最近的胡人军寨少说十余里,他们不可能……”

梁逸尘打断了他,头也没回。

“他们冬日赶着日落,都敢闯一次这个村子找东西,证明那物对他们而言十分重要。更何况……”

他偏头看了赵崇一眼。

“这里还有你这一条大鱼。”

赵崇撑着膝盖站起来,朝身后几个兵卒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兵卒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在祠堂里散开,有人翻墙角的干草堆,有人敲地上的砖,有人踮脚去看屋檐的横梁。

最后,一个年轻兵卒蹲在祠堂东北角,用刀鞘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露出一个油布包。

他回头看了赵崇一眼,赵崇点了点头。

那兵卒将油布包捧出来,解开系绳,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木质牌位。

巴掌大小,木纹灰白,漆皮剥落大半,表面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有。

梁逸尘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块牌位上一顿,随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淦。”

赵崇低头看着那块空白的牌位,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梁逸尘,眉头拧着。

“仙长识得此物?”

梁逸尘撇了撇嘴,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走到赵崇面前,伸手拿过那块牌位,在手里掂了掂。

木纹灰白,漆皮剥落,触手冰凉,和他在桃源村里和采石矶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

“也不知道这玩意集齐七个,能不能召唤神龙。”

赵崇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藏青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逸尘把牌位随手扔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比方才随意了不少。

“行了,你们该歇的歇,该吃的吃。”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偏过头。

“剩下的交给我。”

夜渐深,火堆余烬泛着暗红,偶有火星迸溅,祠堂内的热气已散了大半。

溃兵们或靠或坐,贴着墙根,有人合目养神,有人望着火苗出神,满堂静默,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人们倦意沉沉,头颅一点一点沉下,似乎快要合上眼。

蹄声自村口骤然涌入。

非止数骑,几十骑踏在冻实了的积雪上,蹄声碎密如急雨,由远及近,顷刻便压至祠堂门外。

赵崇骤然睁眼,手按刀柄,身边的兵卒也纷纷从地上弹起。

梁逸尘只抬手虚虚一压,示意众人不动,随即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独自踏了出去。

赵崇攥着刀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上。

门板裂着数道缝,寒风从缝中灌入,吹得火堆的火焰偏斜摇曳。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响,像有人从马背摔入积雪,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金铁交鸣,随即又归于沉寂。

而后闷响声接二连三,外面的马蹄声彻底乱了,夹杂着听不懂的胡语嘶喊,话音突兀截断,如同被刀锋硬生生斩断。

刀兵碰撞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其间不断有人体砸落雪地的闷响,战马受惊的长嘶,还有几句语气急促的胡语,听着像求饶,又像怒骂,话音未落便被什么堵了回去。

片刻的死寂骤然降临,像是所有的声响都被碾碎,只剩风声在外面呜咽。

祠堂木门再度被推开,梁逸尘走了进来。

道袍干净,横刀仍安稳收在鞘中。他单手拎着一个胡人将领的后领,姿态随意。

那胡将甲胄在身,头盔歪斜,唇角带血,双腕无力地垂在身前,双腿拖在地上。

梁逸尘随手将他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蹲回火堆边。

胡将伏在地上剧烈喘息,胸膛起伏不止,几次想撑起来,又脱力瘫倒,侧蜷在干草堆上,一双眼满是戒备,来回扫视着堂内的人。

一个年轻兵卒壮起胆子凑到门边,探头往外望了一眼。

门外雪地里,三四十名胡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战马兀自原地踱步,浑然不觉身侧骑手已一动不动。

没有血迹,没有断箭,没有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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