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脱离(1 / 1)

赤垒集北门外,溃兵如潮,往北涌去。

城墙上那兵卒看着那片越跑越远的背影,手仍在在抖动。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劲儿,刀尖垂下去,磕在墙垛上,叮当一声。

接着一件一件兵刃垂下去,像一株株被霜打了的庄稼。

刀疤脸站在缺口处,浑身是血,他喘了几口气,偏头往城墙上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中军大纛不见了。李澈的帅旗不见了。

那些站在城墙内侧台阶上的亲兵,那些传令的斥候,那些随时准备顶上去的生力军,全都不见了。

“将军呢?”

刀疤脸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灌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兵卒们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摇头,有人低头,有人茫然地看着南门的方向。

南门是他们的退路,此刻南门洞开,空空荡荡,连守门的兵卒都没了。

刀疤脸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个抱着铜炉的小姑娘。

陈茗蹲在梁逸尘身侧,听见刀疤脸的声音,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目光里有惊,有怒,有不解,有绝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命令。她没有军职,她连行军参议都被免了,只是一个抱着铜炉的小姑娘。

可此刻北门城墙上还活着的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陈茗站起来,腿脚有些发软,扶着城墙垛口才站稳。

“拔营,回柳林集。”

没有人动。

刀疤脸见状,把环首刀插回鞘里,朝城下走去。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参议的话?”

那声“陈参议”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不是官,但她说了算。

兵卒们陆续动了,有人去牵马,有人去收拢伤兵,有人去捡箭矢。

刀疤脸走到陈茗身边,压低声音:“梁将军呢?”

陈茗低头看着梁逸尘。梁逸尘没有睁眼,手握着刀柄,呼吸平稳。

她伸手搭在梁逸尘的手臂上晃了晃。

“道长……该走了。”

梁逸尘睁开眼,眼神仍旧空洞,但双眸赤金,如同瞳孔中闪烁着两盏明灯。

他把横刀插回鞘里,跟在陈茗身后往城下走去。

柳林集,中军帐。

诸将齐聚,甲叶铿锵,烛火将帐中照得亮如白昼。

舆图摊在案上,却无人看。茶碗搁在案上,也无人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帐中那个跪着的斥候身上。

“你是说,他将对方主将,一刀……”

李澈的声音从主位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断成了两截?”

斥候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从顶至胯,裂作两片。萨满的骨杖碎成粉末,敌军当场溃散。”

帐中沉默了片刻。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猛地站起来,他几步走到斥候面前,弯腰盯着斥候的脸,眼珠瞪得溜圆。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力竭!城墙上的人都看见了。”

斥候没有抬头,声音发闷。

“末将不敢妄言。”

又一个将领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将军将那道士留在北门,本就是……弃子。”

他把“弃子”两个字咬得很轻。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将领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力竭是真,杀人也是真。这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将军。”

他转过头看着李澈。

“咱们把他丢在北门,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帐中嗡声渐起。

李澈坐在主位上,手按剑柄,脸上看不出表情。

郭先生从李澈身侧走出来,清了清嗓子。

“那道士无智,陈茗年少,离心是迟早的事。”

“何况那道士已经被王帐盯上,咱们此时撤出,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

“诸位不必多虑。”

诸将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并不认同,有人撇嘴,有人摇头。

帐帘掀开,又一骑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倒,喘着粗气。

“报!”

“梁将军部已开拔,正朝柳林集方向移动,预计明日午后到达。”

李澈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

“还有呢?”

斥候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北门余部,二百余人,无一掉队。”

帐中沉默了片刻。

李澈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斥候应了一声,退出大帐。

……

次日午后,柳林集在望。

陈茗勒住马,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营地,心底泛起一股凉意。

营门紧闭,吊桥高悬,营墙上站着兵卒,弓上弦,刀出鞘,箭镞指向这两百多从北门撤回来的将士。

刀疤脸的脸色从疲惫变成了铁青。

他勒住马,手按刀柄,看着营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营门上,一个军官探出头来,朝城下喊了一声。

“将军有令,梁将军所部可在营外驻扎,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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