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乱军(1 / 1)

梁逸尘再次出现时,两手空空。

护城河对岸的夯土城墙上,守军多了一倍不止。

火把通明,甲胄泛光,弓手列成三排,箭镞密密麻麻指着吊桥外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放!”

嗡的一声,箭如飞蝗。箭矢从墙头泼洒而下,破空声刺耳。

梁逸尘刀鞘在手中一转,拨开当胸几箭,箭矢斜飞出去,钉在身后的黄土里,箭尾嗡嗡颤动。

其余箭矢从他身侧掠过,没有一支沾到衣角。

他站在箭雨中,刀鞘垂在身侧,任凭剩下箭矢从他身边飞过,不闪不避,不惊不怒。

墙头喊叫声此起彼伏。

“放!”

“再放!”

“射死他!”

第二波箭雨落下,比第一波更密。

梁逸尘依然没有动,刀鞘在身前画了半个弧,箭矢纷纷落地,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

陈茗神色一黯。

墙头那些人是不会开门的。他们宁可把箭射完,也不会放一根绳子下来。

“走!”

陈茗抱着铜炉转身,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跑。

老陈头跟在后面,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身后一个青壮扶住。

其余人互相搀扶着,跟着那道抱着铜炉的瘦小身影往南跑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咳,有人跑了两步就蹲下去喘气,又被相熟之人拽起来拖着跑。

箭雨还在落。梁逸尘站在原地,刀鞘在手中缓缓转动,拨开那些朝他飞来的箭矢。

众人跑到一处背风的土坡下,皆是去了半条命。

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蹲着干呕,有人靠着土坡,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陈茗抱着铜炉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脚步声渐渐响起。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不急不慢。陈茗转头看去,将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

众人看着那道身影,一时间沉默下来。

砰。

一袋粮食从半空中砸下来,溅起一片烟尘。

口袋摔破了角,发霉的麦麸从破口处漏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酸臭味。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袋粮食上。

“生火造饭!”

火升起来,锅架起来,霉麦麸掺着草根树皮熬了一锅稠糊糊的粥。

一人一碗,烫得龇牙咧嘴,谁也不肯放下。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着粥一起咽下去。

陈茗没抱着铜炉坐在火堆旁,看着梁逸尘。

梁逸尘站在几步外,背对着火堆,面朝黑暗一动不动。 老陈头端着碗凑到陈茗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他目光在梁逸尘背影上扫了一眼,又落在碗里的粥上。

“小姐,老朽跟着老爷走南闯北多年,多少见过些世面。”

“梁道长那手袖里乾坤的术法,非是寻常仙师有的手段。”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您能不能把他……放出来?”

陈茗摇了摇头,手指在铜炉壁上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从她指尖划过。

“我也只是发现抱着这炉子,梁道长听我的话。至于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她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

老陈头叹了口气。

“这一路上,咱们且寻访些奇人异士,看看旁人有没有法子。”

陈茗沉默着点了点头。

老陈头端着碗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小姐小心行事。若是梁道长自行脱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了。

莫要伤天害理。莫要仗着道长的本事作恶。莫要把这炉子当成可以为所欲为的宝贝。

陈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次日,天色未明,队伍便动身了。

老陈头走在最前头,陈茗跟在后面,铜炉抱在怀里。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阔。

枯黄的旷野向四面延展开去,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前方尘土飞扬。

不是风啸,是马蹄,接着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支溃败的步卒从矮丘后涌出来,衣甲散乱,跑在前头的看见了这支流民队伍,愣了一下,接着便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身后追着十几骑,马上的骑士挥舞着环首刀,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落在后面的人头。

百来人的规模,不大不小。

溃兵想从流民中穿过去逃命,追兵想从流民中杀过去追击。两方都没有把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放在眼里。

陈茗站在队伍前列,看着那股溃兵朝自己涌来,脚步竟没有退。

溃兵已经冲到眼前了,为首的是个大胡子,脸上糊满鲜血,手里提着一把缺口的长刀,看见陈茗挡在面前,便扬起了手中长刀。

刀光一闪。

那大胡子的手臂从肘部断开,断口处血如泉涌,他愣了一瞬,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残臂跪倒在地。

梁逸尘站在陈茗身前,横刀已经出鞘,血顺着刀刃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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