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出不去(1 / 1)

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是荒草甸,腐土松软,踩上去陷入半寸。

四野灰气蒙蒙,枯草连天,不见日月。

草甸间游魂无数,有缺胳膊断腿的,断处骨茬白森森如朽木。

有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只剩白骨,牙床裸露。

有遍体插箭,胸贯刀剑的,走一步,铁器在肉里晃一下,吱呀作响。

他们眼眶皆是空洞,口中翻来覆去念着死前最后一句话。

“娘……”

“我不想死……”

“冤枉啊……”

几百张嘴一齐开合,声音嗡嗡嘤嘤,如远寺钟鸣,字字入耳,句句钻心。

梁逸尘立于原地,木雕泥塑一般,看着那些游魂在草甸间游荡,听着那些呢喃在耳畔萦绕。

“卧槽?阴曹地府?我凉了?”

这地方没有天地灵气,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是怨气,浓稠如墨,腥臭扑鼻。

他抬手掐了个雷诀,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而后试着打开系统空间,意识探进去却扑了个空。

系统面板倒是弹出来了。

光幕悬浮在眼前,上面仍旧写着那行字。

【镇压“蒋子文”】。

梁逸尘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敬业。”

他关掉面板,朝最近的一个游魂走去。

那老妇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啃过,肋骨一根根戳在外面,像晒干了的鱼骨架。

梁逸尘拱了拱手:“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老妇充耳不闻,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儿啊,儿啊”,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他又找了个缺了半个脑袋的汉子,嘴里反复说“杀”,眼神视若无睹。

梁逸尘挠了挠头,接连问了几个,都对他不理不睬。

这些游魂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线断了,便只剩下那几个动作,翻来覆去,至死方休。

可他们早就死了,却休都休不了。

梁逸尘不再问了,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个老道士。

灰布道袍,补丁摞补丁,头上挽着髻,髻上插一根竹簪。

梁逸尘停下脚步,隔着十几步远远打量。那老道与别的游魂不同,他不走不晃,不念叨。

只是手里拄着一根枯藤,站在一丛枯草旁边,正看着那些游魂来来去去,像在数羊。

梁逸尘走过去,拱了拱手。

“道长。”

老道士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又来了一个。”

“这是什么地方?”

“枉死城。”

老道士的声音干涩,但咬字很清晰。

“凡是被这东西收进来的,都出不去。”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上面有个鬼王,每隔一段时间就吞一批魂魄。咱们都是它圈养的牛羊。”

梁逸尘抬头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又低下头来。

“他娘的,老子以为阴曹地府呢。”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里比地府如何?”

梁逸尘想了想。

“地府我没去过。但这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游魂,听着他们嘴里翻来覆去的呢喃。

“差不太多。”

老道士没接话,拄着枯藤转过身,往草甸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贫道是汉末游方道人,姓陈,单名一个愈字。”

“梁逸尘。”

陈愈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跳了一下。

“贫道当年游历四方,路过并州,遇上一个仇家。他用此炉害我,贫道便被收进了这里。算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记不清了,大概几百年了吧。”

梁逸尘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嘴角扯了扯。

“几百年?”

陈愈点了点头,似是在给自己强调。

“死了几百年。”

他转过身,继续往草甸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生,也没有死。只有困着,等着被吞。贫道运气好,躲过了几次。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梁逸尘跟上去,靴子踩在黑水里,哗啦啦的响。

“那个鬼王,什么来头?”

陈愈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浑浊的眼珠里那一丝光忽然亮了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逸尘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愈的肩膀,落在远处草甸与灰气相接的地方。

“随便问问。”

陈愈转过身,再度拄着枯藤往前走去。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陈愈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

“有战死的士兵,有被冤杀的官员,有被活埋的百姓。”

他顿了顿,枯藤在泥里戳了一下。

“他们都是被‘人’害死的。”

梁逸尘跟在他身后,眉头微微一挑。

陈愈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枯藤指向远处。

灰气蒙蒙之中,隐约有一座小山,虽然不高,但轮廓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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