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孙老师,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您了。”
“您那个学生梁逸尘,我打听过。”
“他就是个本科的,还是大二。您把他塞进这个项目,省里那边真的没意见?”
“您跟他什么关系?亲戚?朋友的孩子?这要传出去,说您老孙公器私用,把省里的名额给了自己人,您面子上挂得住吗?”
卧室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说完了?”
孙教授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极端压抑的愤怒。
“说完了就出去。”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卧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梁逸尘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客厅穿过去,脚步声很重。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孙教授从卧室里走出来,目光在梁逸尘身上停了一下。
“来了?”
“孙老师。”
孙教授点了点头,没再看其他人,转身进了书房。
“你进来。”
梁逸尘跟进去。书房不大,书架占了两面墙,桌面上摊着一份地质图,图上是澳洲某地的等高线和矿坑标记。
“都听见了?”
“听见了。”
梁逸尘没有装不知道,也没有说“听见了一点点”之类的客套话。
摸了摸鼻子,梁逸尘率先开口。
“孙老师,我没考雅思,只过了四级。按流程来说,我不够格。”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我要不然别去了,您别难做。
孙教授瞪了他一眼,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这事我早说了,不用你操心。我准备顶住压力,所以……”
他顿了一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
“你别让我失望。”
又是一顿没滋没味的饭。
学长学姐们对梁逸尘明显很好奇。孙教授的性格他们太清楚了,倔,护短,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能让他在省里的压力下硬塞一个人进来,这小子肯定有真东西。
可梁逸尘整晚都呆呆愣愣的,碰杯就跟着举杯,上菜就跟着吃菜,连碗筷都差点嚼了。
师娘上完最后一道菜,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梁逸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娘是英语系的教授,大一下学期选过她的课,当时不知道她是孙教授的夫人,只觉得这个老师讲得挺好,后来才知道。
“小梁,”
师娘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课堂上提问。
“我发现你的英语成绩进步很快。大一的时候只是在及格线上,但四级已经接近满分了。”
她顿了一下,像在等他的反应。
“有什么诀窍吗?”
梁逸尘愣了一下。
诀窍?
“万界通”算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脸上堆了一个憨厚的笑。
“死记硬背。”
一顿饭吃完,孙教授知道梁逸尘没住处,让师娘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梁逸尘正要开口,灵觉里突然传出一声嘶鸣。
驳醒了。
他谢绝了孙教授的好意背上包,跟着学长们出了门。
有学长按亮了路边的汽车,车灯闪了两下,说送你一程,他也婉言谢绝。
所有人都离开后,梁逸尘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拐进两条街外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
狰狞的独角从额前斜刺出去,角尖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银光。
它低下头,凑过来蹭梁逸尘的肩膀。
梁逸尘拍了拍它的脖子:“想跑了?”
驳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水泥碎屑飞溅。
带着驳飞到了郊区,梁逸尘再次将驳放了出来,刚翻身上去,驳就蹿了出去。
梁逸尘扯了一把鬃毛。
“你他娘的慢点!”
驳没理他,利爪在虚空中蹬了一下,它的身体往上窜了一截,从低空飞到了半空,从半空飞到了高空。
脚下是省城郊区的农田,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有几辆夜行的货车,车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层灰白色的祥云从驳的蹄下往后飘散。
驳踏云腾空,蹄下的云层越来越厚,从薄纱变成棉絮。
梁逸尘盯着脚下那片茫茫的白云,沉默了片刻。
“你他娘的,”风吹散了半句话,他把嘴凑到驳的耳朵边上,声音大了不少,“有这招怎么不早说!”
驳转回头,蹄下的祥云在夜风中翻涌。
“咚!”
你也没问啊!
梁逸尘在省城风餐露宿了两天。夜里在公园里找条长椅打坐,腿一盘就是一宿。
这事儿他在任务世界干惯了,地仙之体尘垢不染,坐哪儿都一样。
连早晨扫地的老大爷都懒得问他。
一个穿着寒酸但收拾得挺干净的年轻人,天天在公园里坐着,头发跟鸡窝似的,大概又是哪个美院的学生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搞艺术的嘛,蹲在树上cos三天乌鸦都不稀奇,坐个公园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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