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明牌(1 / 1)

梁逸尘推门出去的时候,赛西莉亚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靴尖点着地面。

她听见门响偏过头,目光从梁逸尘脸上扫到马尔脸上,又从马尔脸上扫回梁逸尘。

“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压着的火气烧得走廊里的空气都热了几分。

梁逸尘没有停步,从她身边走过去。

“说完了。”

赛西莉亚转过身,跟在他身后。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仪式准备了多久吗?”

她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三个月!我背了整本《所罗门的小钥匙》,抄了七遍阿尔马德尔仪式的封印图……”

“那你去找勋爵说。”梁逸尘没有回头,“他做的决定,我只是接活的。”

赛西莉亚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又追上来。

“你以为我想找你?你以为我想跟一个东方的……”

她猛然顿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那股不服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梁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走廊里的煤气灯从头顶照下来,把梁逸尘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的脸罩在一片暗影里。

“赛西莉亚小姐,我不是来抢你功劳的。我是来替你送死的。”

“你如果觉得这个差事很简单,我现在就跟勋爵说,你去被大天使长的灵压碾成粉末。”

“然后让你们所有的付出都化为泡影。”

赛西莉亚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梁逸尘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凭什么觉得你撑得住?”

梁逸尘没有回答,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凭我还没死。”

马车驶离勋爵府邸,穿过西区的石板路,拐进东区的窄巷。

梁逸尘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手指搭着膝盖。不用外放灵觉,他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勋爵的族徽錾在车门上,这是宣告,宣告卡文迪什家族与一个黄皮猴子结盟。

马车在租住房门口停下,梁逸尘推门下车,他双手插兜,沿着主街往租住房走。

从洗衣店的门缝里,从二楼晾衣杆上垂下来的床单的缝隙中,那些目光毫不掩饰的投了过来。

梁逸尘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回了租住房。

暮色四合,煤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门被敲响了。

梁逸尘起身拉开门。马尔站在门口,黑袍换了一身干净的,面具也换了副新的,银杖擦得锃亮。

他站在门槛外,腰背挺得笔直,像刚从教堂做完弥撒。

“小丑先生,时间差不多了。白杨宫那边……”

梁逸尘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今晚我单独行动。”

马尔愣了一下:“为什么?”

“带着你拖后腿。”

马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唇翕动了几下。

“今晚不只有我一个。”

他偏过头,朝走廊的另一头看了一眼。梁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赛西莉亚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袍银杖,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逸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马尔一眼。

“一样拖后腿。”

赛西莉亚的脸被面具扣着,看不清表情,但涨红的皮肤和青筋暴起的脖颈,彰显了她的愤怒。

她紧攥的银杖,的圣光跳跃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但梁逸尘没有理她,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搁在桌上的闷响。

马尔和赛西莉亚站在走廊里,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赛西莉亚偏头看了马尔一眼,马尔没有看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赛西莉亚收回目光,也盯着那扇门。

不多时,门开了。

梁逸尘从门里走了出来。

不是小丑。

青灰色的道袍,大襟右衽,腰间系着黑色的丝绦。

横刀别在左腰,葫芦挂在右胯。

头发不再是鸡窝,高束成冠,一根木簪从发髻中穿过。

混元一炁袍的铆钉,在走廊煤气灯的光晕里泛着暗沉的寒光。

马尔张了张嘴:“梁先生……”

话音未落,梁逸尘的身影已经从走廊里消失了。

赛西莉亚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往巷口看去。

没有人,只有暮色和煤气灯昏黄的光。

“他消失了?”

马尔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跑去,黑袍下摆在身后翻飞。

“快追!他的速度很快!”

赛西莉亚从窗边转过身,看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黑色马车。

“他能快得过马车?”

马尔已经跑下了楼梯,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又急又快。

“他比马车快多了!”

赛西莉亚咬了咬牙,攥紧银杖,跟了上去。

她跑出小楼时,马尔已经站在巷口,正朝白杨宫的方向张望。

暮色里只有灰扑扑的砖墙和煤气灯杆,梁逸尘的踪影全无。

梁逸尘的身影在煤气灯柱旁一闪,随即消失在暮色深处。

下一刻,他出现在三条街外的一栋钟楼顶上,道袍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停留,脚尖一点,身形再度消失,如一抹青灰色的流光,在伦敦东区的屋顶、窄巷、煤气灯杆之间跳跃穿行。

不避人,不藏形。

勋爵已经把赌注推到了桌面中央,把所有筹码码得整整齐齐。

卡文迪什家族的族徽挂上了马车车门,正大光明地从莱姆豪斯驶向西区。

梁逸尘这身行头,不是穿给自己看的,穿给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大人物看的。

你们不是想知道勋爵手里最后一张牌是什么吗?

看清楚了,这就是。

勋爵把旗亮出来了,梁逸尘就扛着旗走。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隐藏诺丁山巡游节的那场“渎神”。

梁逸尘从屋顶跃下,落在一条窄巷的深处,他放慢脚步,从巷口走出去。

面前是一片低矮的窝棚,墙皮剥落,屋顶压着油毡和碎木板,污水从墙根渗出来,在碎石路面上汇成一道道黑色的细流。

白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