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清河口(1 / 1)

直到一锅红油变得浓稠,梁逸尘才站起身。

“走吧,进清口。”

庚应了一声,起锚撑船。

大船缓缓驶入清口,水面陡然开阔,淮水与泗水在这里交汇,浑黄与清绿搅在一处,界线分明。

船头刚探进清口的水面,迎面便是一阵骤雨般的鸣金擂鼓。

梁逸尘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芦苇荡深处陡然劈出三道浪痕。

三艘战船扯满了帆,借着上流的水势直直冲撞过来。

当先一艘战船的船头上,立着个披发纹面的萨满巫师,羊皮鼓敲得天地发颤,身后插着七杆黑幡,幡尾系的人骨哗啦啦作响。

旁边两艘船上更是热闹,既有戴莲花冠掐诀念咒的道士,又有身裹赭红袈裟的蕃僧,各自摆开了法坛。

各色灵光几乎在同一刻自三艘船头炸亮。

萨满的幡上腾起暗红血雾,道士剑尖迸出青白电蛇,蕃僧掌中托起一团炽金火焰。

这些灵光在河面上空拧成一股斑斓的洪流,化作道道流矢,铺天盖地朝梁逸尘这艘船泼了下来。

梁逸尘整张脸都抽到了一处,心里从完颜九妹骂到了高粱河车神。

他娘的,这就是你老赵家的天下,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临安城里搂着舞姬喝酒听曲儿呢!

载歌载舞,歌舞升平,平他奶奶个腿儿!

骂归骂,手上却半分不慢。梁逸尘右手一翻,五指轮转如飞,一道指诀瞬息掐成,指尖往河面虚虚一按。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道七八丈高的浪头拔河而起,迎着那漫天灵光便撞了上去。

两两相撞,浪头正中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水花四溅中,那些斑斓流矢虽透浪而出,却已被浪头搅得准头尽失。

噼里啪啦全打在了河面上,炸起团团白蒙蒙的水雾,连梁逸尘的船舷都没沾到半片。

三艘战船上的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般举重若轻的水法,哪里是寻常道士使得出来的?对面这道士于水法上的造诣,竟深到了这等地步。

诵咒声顿时又紧了几分。

梁逸尘身侧的庚却忽然张了张嘴,紧接着他腮帮子一鼓,“噗噗噗”三道水箭破空而出。

第一箭自萨满眉心贯入,脑后穿出,那萨满连羊皮鼓都来不及再敲一下,直挺挺往后便倒。

第二箭透胸而过,蕃僧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掌中那团炽金火焰失了操控,砰的一声反噬自身,将半个法坛烧成了焦炭。

第三箭直奔那莲花冠的道士,这道士最是鸡贼,眼见情势不妙,早在水箭将至前便伸手入怀,祭出一方青莹莹的小印。

小印迎风便长,眨眼化作磨盘大小,挡在身前。

水箭撞上印面,虽将小印震得倒飞回去,却也只在道士腰腹间炸开。

一声闷哼,道士整个人被掀翻在船板上,腰间血肉模糊,却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身体胸口起伏,看着似乎保住了条小命。

三具躯体倒下了两具半,河面上短暂地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而梁逸尘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他看得分明,对面三艘战船上,那些披甲持矛的金兵,脸上连一丝慌乱都找不见。

甚至没有人低头去看一眼那三具倒下的躯体。

他们就那么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船头的小旗翻飞了两下,动作干脆利落,旗子落下的一瞬,帆桁转动,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三道弧形白浪,齐齐横了过来。

梁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些战船的船舷。

那是一排炮。

不是寻常的投石机,是真正的大宋军器监造出来的那种。

炮梢上压着铸铁的坠石,炮兜里填着一个又一个捆扎紧实的火药包,引信已经嗤嗤地冒着青烟。

他娘的。

这回他心里的骂声已经越过了高粱河车神,直奔太祖武德皇帝而去。

你老赵家的江山,你老赵家的河道,金人的战船大摇大摆地开到清口来也就算了,船上还架了炮?

这些炮是长翅膀飞过去的,还是你亲自给人家送过去的?

人家把家底都搬到你门口了,你临安城里还在……

算了,这话他已经骂累了。

火药包已经拖着青灰色的烟尾,在河面上空划出参差的弧线,朝他头顶落下。

梁逸尘嘴上骂归骂,手底下却是一刻没停。

骂到“太祖武德皇帝”五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探入左手袖中,扬手便洒。

数十张符纸脱手的瞬间便四散开来,可它们只飘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便齐齐顿住。

符纸悬在半空,纸面上用朱砂绘成的纹路同时亮起。

巽风符。

梁逸尘体内那颗金丹骤然一沉,下一瞬金丹逆转。

数十张符纸同时燃烧起来,符纸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河面忽起大风。

淮水与泗水交汇处本就水流湍急,被这风一搅,水面登时炸了窝,浪头四面八方乱撞,白沫飞溅。

那股青蒙蒙的旋风裹着符纸燃烧后的灰烬,横在了火药包坠落的路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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