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三个故事(1 / 1)

梁逸尘回到客舍时,完颜宗辅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从石阶上下来,脚步轻快,脸色也比进庙之前好了许多,不由得迎上两步。

“刘道长!”

“我姓梁。”

梁逸尘一摆手,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客舍的门。

完颜宗辅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梁逸尘进去收拾包袱。

“梁道长……”

“嗯。”

“我们这是要走?”

梁逸尘把包袱系好,挎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走。”

完颜宗辅跟在后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去哪?”

“汴京。”

完颜宗辅脚步一顿,张了张嘴,见梁逸尘已经出了客舍,只好跟上。

到码头时天已经泛黑。二人跳上那艘花船,点燃船头的灯笼,灯光在水面上碎成片片金箔。

梁逸尘站在船尾,脚下一跺,船身一震,船头劈开水面,往岳州方向驶去。

完颜宗辅坐在船舱里,终于忍不住问:“梁道长,方才在庙里……那两位跟你说了什么?”

梁逸尘站在船尾,道袍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说了些有用的事。”

“什么有用的事?”

“说了淮水底下是什么东西。”

完颜宗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只得又问。

“是什么东西?”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啧”了一声。

“一条龙。”

完颜宗辅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但看梁逸尘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笑,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想到梁逸尘却率先开口了:“对了,先前你在官道上路遇截杀,说要来洞庭湖,是为了什么?”

完颜宗辅怔了怔,目光落在灰蒙蒙的水天一色上。

“我奉父王之命南下议和,听闻洞庭湖君山有湘君庙,甚是灵验,便想顺路来祭拜一番,求个此行顺遂。”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倒像是笑话一场。我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来这洞庭湖也没什么用处了。”

梁逸尘没接这个话茬,又问道。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周边侍卫如林,护卫森严。难道就没有一次发现年月不对?”

完颜宗辅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我那侍卫统领名叫完颜斡鲁,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千户。”

“商队中的事宜皆是由他打点,我只是闷头赶路。”

梁逸尘一听乐了:“你出远门不带亲信?”

完颜宗辅闻言,陡然愣住,半晌后嘴唇才动了动。

“他是……他是父皇安排的……”

梁逸尘看他这副神色,赶忙趁热打铁。

“你是从哪出发的?可有什么印象?路上可遇见过什么不寻常之事?”

完颜宗辅脸色愈发迷茫,眉头拧成一团。

“我……我是从哪出发的来着?”

他顿了顿,指尖深掐着眉心。

“为何入了大宋境内之前的事情,有些想不起来了?”

梁逸尘见状也不催促,他知道催促也没用,只是让他慢慢想。

船行了一阵,远处的水面上浮起点点灯火。岳州快到了,码头上泊着的船只亮着灯,一盏一盏连成一片。

完颜宗辅还是那副迷茫的神色,坐在船舱里,像一截被水泡烂的木头。

梁逸尘用刀鞘捅了捅他的肩膀。

“回头再想,到站了。”

完颜宗辅猛然惊醒,站起身往远处看去,岳州城的轮廓从夜色里浮现出来。

二人还了船,在城中寻了家客栈住下。

梁逸尘躺在榻上,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白日里湘君说的话。

修行有成的水虺,大禹治水时便已潜修。他忽然想起上次夜探濠梁时,宋七在岸边说的那句话。

“水底下的东西,比龟山那东西还老,禹王来之前的时候,他就住在这了。”

当时只当是渔人口口相传的谬语,如今想来,倒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若那东西真在濠梁……

梁逸尘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

从禹王治水活到现在的老妖,不管是不是龙,都不好相与。若真在那处,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正思量间,窗外忽然传来“啪啪”几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窗纸。

梁逸尘起身推开窗户,三只纸鹤扑棱棱飞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他掌心。

他把纸鹤展开,是三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宋七的笔迹。

每张纸的末尾都注着一行小字。

“尊师手札,亲笔批注”。

三张纸,三个故事。

他把三张纸摊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看。

泗州城南,淮水北岸,旧有深潭。潭中有物,形如巨鼋(鳖),每岁春夏发水坏庐。

唐开元中,有僧过此。

僧以锡杖指潭,水退,见一物伏于岸,遍体生疮。

僧抚其背,物入水,不复出,水患止。

后僧去,人于其结庐处立石。

谢婉初注:行至泗州,访之乡民,皆言不知此石。

梁逸尘皱着眉,看向第二张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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