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七从马上滑下来,凑到水边往下看去。
水面平静,月光照入,只能能看清近岸的水草卵石,再远便幽暗下来。
“师父来过这儿。”
他低声说道。
“她这在站了很久。我问她看见了什么,她跟我说……水里有人看她。”
看她?
梁逸尘眉头一皱,蹲下身把手探进水里。水凉得扎手,浸得指节发僵。
灵觉顺着指尖往下探去。水底幽深曲折,似有暗隙,不知通向何处。
灵觉刚探入暗隙寸许,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回。
梁逸尘“啧”了一声,却罕见的没有吐槽,起身沿着水边走。
石梁靠岸一侧,石垒数重,苔痕斑驳,与岸石浑然一体。
伸手一拨,石块应手而落,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石龛。
龛中空无一物,只有底部积着薄薄一层淤泥,淤泥里嵌着几片碎瓦,还有一枚锈得看不清模样的铜钱。
他把铜钱捡起,借着月光看,隐约辨出一个“五”字。
梁逸尘随手收入袖中。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宋七挠着脑门想了想。
“她说这水底下的东西,比龟山那东西还老,禹王来之前的时候,他就住在这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猛的一拍手说道。
“我那时还小,跟她来这的时候还听过另一个传说。”
“据说有渔人见过它。”
梁逸尘一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有一个渔人夜里划船从这儿过,看见水底下有光。”
“渔人以为是鱼,撑篙去探,篙子刚碰到水面,水底下就翻了一个浪。”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背脊,比他的船还大。那背影一晃,就沉了下去,带起的水浪差点把船掀翻。”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夜里来这儿。”
梁逸尘听到这,眉头皱起,脸色发苦。
他娘的无支祁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冒出个比无支祁还老的玩意儿?
能是什么?应龙庚辰?
应龙庚辰助大禹治水,画地成江,那是何等威势,也不该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在心里把《山海经》翻了一遍,没对上号的。
“走。”
宋七愣住。“去哪儿?”
“涂山。”
他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舆图,月光下濠梁那处红点多出一行字。
“濠梁水底有物,人言其大如舟,不可近。疑比无支祁尤古,不知其名。”
折图入怀,一拨马头。
驳四蹄轻抬,顺着河岸往下游走去。
宋七爬上马背,攥住他的衣角,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横在月光里的石梁,赶紧把脸转回来。
走出很远,他才开口。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梁逸尘没有回答,驳蹄声碎,踏着月色,顺着淮水往下游去了。
驳的蹄声缓下来时,东方已经泛白。
淮水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对岸的树影模糊成一片。梁逸尘勒住马,四下看了一眼,翻身下来。
驳打了个响鼻,抖了抖鬃毛,雪白的皮毛褪成一片灰白,后腿又微微蜷起,变回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宋七从马背上滑下来,两腿发软,扶着马鞍站了片刻才稳住。
“涂山还有多远?”
梁逸尘把舆图展开,借着晨光看了一眼。
“四五十里。”
宋七脸都绿了。
“才走了一半?”
梁逸尘斜了他一眼。
“你还想怎样?要是骑你那红枣马,现在咱还没到荆门峡呢!”
宋七撅了噘嘴没有说话。
把舆图收好,牵着马沿官道走。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挑担的货郎、赶驴的农人、背着包袱的行脚僧,三三两两,从雾里冒出来,又消失在雾里。
驳耷拉着脑袋,蹄子踩在泥地上,和寻常的驽马没什么两样。
行至一处岔路口,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农人围在路边交头接耳。
梁逸尘走近,听见一个老汉压着嗓子说道。
“又来了,昨夜里又来了。我家媳妇起来喂猪,看见树下蹲着个白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不信:“许是野猫。”
老汉瞪他一眼:“野猫蹲在坟头上哭?你听见过猫哭?”
后生不出声了。
梁逸尘脚步不停,只微微侧耳。
老汉还在絮叨:“那坟是谁的?早年间淹死在河里的一个外乡人,尸首漂到这儿才捞上来,随便埋了。”
“这些年一直不安生,前年有人看见他坐在坟头上梳头,去年有人听见他夜里哭,今年倒好,直接蹲到树下来了……”
宋七凑过来,低声问:“道长,要不要去看看?”
梁逸尘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才开口。
“野鬼作祟,吓唬人的。不是冲咱们来的。”
走了约莫一里多,路边有个茶棚,支着几张歪歪斜斜的粗木桌,棚下坐着几个歇脚的客人。
梁逸尘把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要了两碗茶,宋七端起来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