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多出了很多白色的尾迹,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无数道口子。
那些尾迹撞进那座遮天蔽日的黄河山,炸开一团团火光,炸得水花四溅。
那座山被炸得七零八碎,但随即又缓缓合拢。
剑客已经躺在了梁逸尘身旁,用肘子捅了捅他的肋骨,恰好是断掉的那几根。
梁逸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他妈别碰我!”
“我叫刘玉龙,你叫啥?”
那剑客像是没听见他的骂声,自顾自问道。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梁逸尘咬着牙缓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仨字。
“……梁逸尘。”
“梁逸尘。”刘玉龙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人挺惨。”
梁逸尘没力气搭理他,只是盯着那座黄河山尖上的那道身影。
那女子站在水山之巅,周身水意流转,双手张开维持着那座巨山。
她脸上那些青筋已经不只是跳动,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皮下游走,从额头蔓延到下颌。
她时而死死盯着主峰方向,眼神里迸出刻骨的恨意,时而又猛地转过头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刘玉龙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忽然又用肘子捅了捅梁逸尘。
“这水山都高成那样了,她为啥还不砸?等我发朋友圈呢?”
但梁逸尘盯着她看了很久,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不想砸。
是砸不下来。
那座山已经停止了攀升。
她每一次试图往主峰方向移动水山,脸上那些青筋就会猛地绷紧,那座山也跟着晃荡,却始终没能往前推进一寸。
刘玉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嘶”了一声。
“这娘们咋回事?抽风了?”
梁逸尘没回答,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那一炮把她砸进主峰山体之后,她爬出来就变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那女子似乎在怕主峰,或者说主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
现在的状态是进不得也退不得,只能硬撑着这座随时可能崩塌的水山。
梁逸尘盯着那座山的高度,又看了一眼干涸的河床。
年均流量每秒上千立方,就算按最小估算,这座水山的体量也足够把下游几十里全淹了。
刘玉龙偏头看了他一眼:“想啥呢?”
“把我往那边拖。”梁逸尘说。
刘玉龙愣了一下:“哪边?”
“主峰。”
刘玉龙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条扭曲变形的左腿,又看了一眼他浑身是血的身子,沉默了两秒。
“你?爬过去?”
梁逸尘没解释,只是盯着那个站在山尖上,浑身发抖的身影。
导弹还在天边飞来,炸得水花四溅,那座山被炸得七零八碎又缓缓合拢。
那女子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脸上的青筋又绷紧了几分。
她撑不了多久了。
但等她撑不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得死。
“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刘玉龙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弯腰把他从泥水里捞起来,架在肩上。
“行吧。”
他扛着梁逸尘往主峰方向跑去,脚步在泥地里砸出一串闷响。
梁逸尘咬着后槽牙,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却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点。”
刘玉龙脚步加快了几分。
“再快点!”
刘玉龙惊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哥,你肋骨断了少说四根,再快点给你颠死个屁的了!”
“快!!!”
刘玉龙脚下气劲一炸,整个人化作一条灰线贴着地面激射而出。
梁逸尘趴在他肩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断掉的骨头茬子扎进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越来越近的主峰那个黑洞,胃里忽然涌上一股带着血的酸水。
“呕——!”
刘玉龙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我操你大爷!”
就在离那个被电磁炮打出的黑洞越来越近时,梁逸尘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偏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是李肆陆。
那张脸上没有窑洞里的狰狞,只有温和平静的笑意。
他的身体有些透明,雨水穿体而过,溅落在泥地里悄无声息。
李肆陆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了抚梁逸尘被血污和雨水糊住的乱发。
然后他指向一个方向,是偏离主峰侧面的一处隐蔽山涧。
梁逸尘眼中精光暴闪。
“往左走!”
刘玉龙脚下踉跄:“啊?为啥?”
“少废话,快!”
刘玉龙来不及多问,脚下一错,调转方向就往左边那片乱石嶙峋的山坡冲去。
梁逸尘趴在他肩上,死死盯着那个山涧的入口越来越近,五脏六腑被颠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颠出来,却还是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看到那个山涧了吗?进去!”
刘玉龙没再吭声,脚下气劲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线贴着湿滑的山石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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