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淌下。
“尊神?”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穿透哗哗雨声,在他身旁不远处响起。
梁逸尘艰难地抬起头,朦胧间,只见一个撑着把破油纸伞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雨里。
正微微弯着腰,好奇中带着点戏谑地打量着他。
正是那邙山不着调的文士土地。
“您这……是去地府串门,跟阎王爷掰腕子去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模样?”
文士土地咂咂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恭敬,倒像是街坊见了熟人落难时的调侃。
“咳咳……咳!”
梁逸尘想骂人,却先咳出一口淤血,喘着粗气道。
“你他娘的……再消遣老子……等老子缓过来,先把你那破庙……拆了当柴烧……”
文士土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嘿嘿”笑出了声,破纸伞在雨中晃了晃。
“那可不成,小神就指着那点遮风挡雨呢。尊神您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说着,他手中那把破伞轻轻一转。
梁逸尘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狂暴的雨夜迅速远离。
下一刻,风雨声骤歇,取而代之的是陈年的土腥味。
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干燥的地面上,背靠着一面斑驳掉漆的土墙。
头顶是漏雨的破烂屋顶,脚边是一个快要熄灭的劣质炭盆。
正是那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文士土地收起了那把破伞,随意地靠在香案边,冲着他又是“嘿嘿”一笑。
“尊神,暂且在此歇歇脚,避避风雨。您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梁逸尘长长哀叹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法力贼去楼空,心里更是堵得慌。
那文士土地倒是勤快,蹲到炭盆边,一边添上几块碎木屑,一边嘴里絮絮叨叨。
“唉,这破地方,多少年没人正经上过香火喽,冷清得紧。”
“也没啥能招待您的,连口热水都欠奉……欸?”
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从香案底下摸摸索索,竟真掏出三根看起来放了不知多久的线香。
“您瞧!这儿还藏着三根香!年份是久了点,但好歹是香火之物。”
“要不然……点着您闻闻?也算沾点烟火气,补补?”
听着这山神没个正形的絮叨,梁逸尘憋着的那股郁气莫名被冲散了些,扯着嘴角气极反笑地骂了一句。
“滚蛋!老子还没死呢!”
这一笑一骂,胸中那口堵着的浊气似乎真的散开了少许。
他喘了几口气,神色稍正,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法子,往洛阳城里递个话?”
文士土地正捏着那三根香比划,闻言回头,脸上那点嬉笑收敛了些。
“您是想给那位张道长递话是吧?让他们别担心,或者……来接应您?”
梁逸尘点点头,眉头紧锁:“越快越好。我担心他们……”
“您放心。”
山神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一回。
“不用递话。明日一早,他们自会到我这小庙来。”
“什么?”梁逸尘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今夜事败,未能竟全功。”
“与那妖物勾连的阉党,明日必然趁机大肆攻讦,全城戒严搜捕都是轻的!”
“他们如何出得来?又怎知我在此处?”
文士土地转过身,就着炭盆里重新燃起的一点火苗,将那三根陈年线香小心点燃。
香头亮起暗红色的光点,升起三缕笔直而细弱的青烟。
他拿着香,走到梁逸尘面前,脸上又露出那种有点欠揍的笑。
“尊神,您都这副鸟样了,就甭操心别人啦。张道长他们……自有他们的法子。”
说着,他竟然手腕一翻,将那三根点燃的香,端端正正地插在了梁逸尘面前的砖缝里!
青烟袅袅,正对着梁逸尘的脸。
梁逸尘先是一呆,随即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他妈的……今天我非得‘死’一次是吧?!这他娘的是上供还是上坟呢?!”
话刚说完,他忽然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睡吧,尊神。一觉醒来,该来的就来了。”
文士土地的声音缥缈传来。
梁逸尘还想骂点什么,但意识已然模糊,头一歪,便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阳光透过破庙顶棚的裂隙,碎成几道朦胧的光柱,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落在梁逸尘脸上。
他眼皮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
眩晕感萦绕不去,但预想中的剧痛和虚弱并未出现。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脚,惊讶地发现,身上那些伤口虽未痊愈,但痛楚已大为缓解,体内近乎枯竭的法力,竟恢复了七七八八!
那三根破香……
他心中刚掠过这个念头,便察觉到庙内气氛不对。
定睛一看,他差点又闭过气去。
自己仍靠坐在昨夜那面土墙下,但面前不大的庙堂空地上,竟围坐着五个光溜溜的脑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