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心里飞快揣测。
这位新尉官突然问起城隍庙,莫非是信这个?
还是想敲打一下庙祝,收点“香火平安钱”?他不敢怠慢,连忙仔细答道。
“回梁尉,正是。老城隍庙就在咱们东部辖区的东南隅,靠近开阳门。”
“说来也奇,那庙宇虽说老旧了些,但香火一直颇旺,四时祭拜的人都不少,庙祝也有好几个,平日还算安稳。”
香火颇旺?
梁逸尘摩挲袖中法印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按岑寂兄妹所言,老城隍郭公陨落已十年,阴司崩坏,法印失落。
按理说,正神不存,其庙宇香火纵不断绝,也该逐渐衰微冷清才对。
怎会依旧“颇旺”?
即便是百姓依旧惯性祭拜,但香火应该空燃而无神接引。
还是……另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庙中,受用了这些本该属于城隍的香火愿力?
“嗯,知道了。”
梁逸尘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周大勇摸不准这位心思难测的上司究竟何意,但见他不再言语,也不敢多待,恭敬行礼后,带着满腹揣测退下了。
好不容易挨到定更时分,坊门闭锁的鼓声远远传来。
署中本该有贼捕掾或求盗率卒陪同巡夜,却被梁逸尘打发了,周大勇百日刚被“敲打一番”,自然不敢置喙。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梁峻尘动身巡夜。
本该有陪同的掾卒,被他一句“我自己巡”干脆地打发了,他也没管这合不合规矩。
说罢,便独自一人到了老城隍庙左近。
此地已是东北两尉辖区的交界,巷道狭窄曲折,连灯火都稀疏了许多。
他驻足一条深巷的入口,屏息凝神,双眸深处似有流光转动,正是施展望气之术。
就在这时,另一条岔巷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
“这位便是新任梁尉吧?”
梁逸尘眼中异象瞬间散去,面色恢复如常,缓缓转过身。
只见数名挎刀持棍的北部尉巡卒身前,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尉官服的少年。
他身量未足,却站得笔直,正是北部尉曹操。
此刻,曹操的眼睛正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梁逸尘,尤其在梁逸尘空着的双手和孤身一人的状态上停留片刻。
“梁尉不佩五色棍,身边也并无盗卒……”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住梁逸尘的眼睛。
“想必……武艺高超吧?”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五色棍乃尉官权威与执法之器,夜间巡防不带随从更是罕例。
这看似“恭维”的询问,实则是认定梁逸尘要么是傲慢托大,要么是玩忽职守,要么是别有隐情。
梁逸尘看着眼前这眉眼锋利的曹操,再想起那夜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曹阿瞒”……
他眉头一蹙,心中一股无名腾起。
这小兔崽子,属刺猬的?
上来就呲老子!
劳资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怎的?
但他只是迎着曹操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淡。
“原来是曹北部。夜色已深,还在勤勉巡防,辛苦了。”
曹操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些,却更显得意味不明。他轻叹一声。
“不辛苦,命苦。”
他向前踱了半步,仿佛随口闲聊。
“这夜里总不太平,梁尉可知,前几日,就在这洛阳城中,有人当街刺杀了掖庭令毕岚?”
梁逸尘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未变分毫,只顺着话头淡淡道。
“略有耳闻。凶徒猖獗。”
曹操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牢牢锁在梁逸尘脸上,口中继续说道。
“是啊,凶徒猖獗。在下当日与凶徒交手片刻。”
“那刺客是个罕见的好手,动作干净利落,更麻烦的是,似乎还会些方术手段,扰人耳目。”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逸尘周身又扫了一遍,才缓缓吐出下半句。
“而且,据说那人的身形……与梁尉你,颇有几分相仿之处。”
梁逸尘眉头骤然锁紧,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冷意与不悦:“曹北部,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卧槽!
他在查我?还是单纯试探?
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横不能就因为这点就怀疑到我这个新上任的东部尉头上吧?
那这未来的枭雄也太可怕了点!
曹操见梁逸尘反应,眼中锐光一闪,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连声道。
“哎,失言,失言了!梁尉莫怪!”
“瞧我这话说的,实在是那案子棘手,搅得人头昏,唐突了,实在唐突!”
他这话说得姿态颇低,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试探只是无心之失。
但这“失言”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
不等梁逸尘接话,曹操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既然话说开了……在下今日一见梁尉非同一般。不知梁尉刀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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