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魄形残缺(1 / 1)

东市。

日头正烈,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的臊气、脂粉的甜腻,还有无穷无尽的汗臭体味。

梁逸尘站在市门石坊下,腰间那枚“平准巡街使”的铁符牌沉甸甸的。

他有点懵。

眼前是人。

挨挨挤挤的人,摩肩接踵的人,讨价还价的人。

驴车牛车吱呀呀碾过,挑担的货郎见缝插针,泼皮蹲在墙角剔牙,妇人挎着竹篮与鱼贩争执,吵得人脑仁生疼。

这怎么查?

硬找?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斗笠,迈步汇入人流。

走了约莫两圈,除了被挤出一身汗,踩了三次脚,躲开一个偷儿的手之外,一无所获。

他停在一条巷口,摘下斗笠扇风,心里盘算。

是不是该找个茶摊坐下,听听闲话?或是去那些出事的铺子附近转转?

正思忖间,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梁逸尘侧头看去。

两名腰挎铁尺的差役,正从对面布庄踱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遍,交换了个眼色,径直走了过来。

“兀那汉子。”

年长些的差役开口,声音粗重,。

“面生得很,在此徘徊作甚?”

梁逸尘没答话,只是将腰间符牌取下,平举至对方面前。

铁符牌在日光下泛着光,“平准巡街使”五个隶书阴刻清晰可见。

两名差役脸色一变,那点倨傲瞬间收敛。

年长差役退后半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新任巡街使当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年轻差役也跟着行礼,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好奇。

梁逸尘摆摆手,将符牌挂回腰间:“不必多礼。”

“本使今日初到任,奉上命,来查东市近日‘商贾昏聩,货财失窃’的怪案。”

“你二人是东市巡丁?”

“正是。”年长差役忙道,“小的赵横,这是李驹,我二人专责东市南片巡防。”

“大人要查那几桩怪案?可是袁……可是上峰有命?”

他话到嘴边改了口,但梁逸尘听得出,“袁”字差点脱口而出。

果然,袁绍的安排已直达底层。

“正是。”

梁逸尘顺势问道:“你二人既负责此片,想必知晓详情。”

赵横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大人,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请随小的来。”

他引着梁逸尘拐进巷子深处,在一处堆放杂物的背阴墙角站定。

李驹很自觉地退开几步,挡在巷口望风。

“大人,”赵横声音压得低,“这案子邪性。从七日前开始,东市南片,连着三家铺子出事,都是绸缎庄。”

“头一家‘瑞锦祥’,掌柜姓吴,早起开铺,伙计发现他趴在账台上,叫不醒。”

“铺子里三十六匹上等蜀锦,不翼而飞。门窗完好,门闩都是从内插着的。”

“第二家‘彩云轩’,隔了两天,同样情形。”

“掌柜昏睡,库房里二十多匹洛阳锦没了踪影。”

“第三家‘华章阁’,就在昨日凌晨。”

梁逸尘追问:“人怎么样了?”

“都还活着,但就是醒不过来。”

赵横脸上浮现一丝惧色。

“请了郎中,说是‘离魂’,脉象平稳,跟睡着没两样,但灌药扎针都没用。”

“家里人哭天抢地,都说……怕是中了邪。”

“现场呢?可有痕迹?”

“有,但不算痕迹。”赵横舔了舔嘴唇,“三家铺子的库房地面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不是似尘土,是……像是绸缎被捻成齑粉后落下的灰,细得很。”

“库房墙角,还有几个指头大的小洞,深不见底。”

“我们试着往里探过,探杆进去三尺就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死了。”

梁逸尘懵了一瞬。

耗子精?

打洞,偷东西,这可不就是大号耗子精干的事儿么?

可耗子精偷粮食,哪有偷几十匹上好绸缎的?

那东西又沉又占地方,耗子洞才多大?

横不能把布匹搓成线,再一匹匹拖回洞里去吧?

这念头太荒诞,他自己都觉得扯淡。

他脸上那份不加掩饰的懵逼和荒谬,落在旁边赵横眼里,就让这位老巡丁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

上峰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半吊子?

看着年纪不大,刚才查验身份符牌那架势倒像模像样,可一听现场细节,就露了怯?

别是个只会念几句咒,画两张符,靠着袁氏门路混个官身镀金的公子哥儿吧?

赵横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那眼神里的恭敬,不自觉就淡了三分。

梁逸尘没理会赵横的态度,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下,脸色恢复平静,对赵横道。

“劳烦赵巡丁,带我去看看现场。”

“是,大人这边请。”

赵横引路,来到一家门脸颇为气派的绸缎庄前。

黑漆招牌上“华章阁”三个描金大字十分醒目,但店门紧闭,透着一股晦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