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耽搁,循着原路返回,很快与在血葵生长处等候的张角几人会合。
他将山神庙中所得信息简略告知,阴司紊乱,城隍空缺,情况比预想更复杂。
张角听得面色凝重,但救师弟心切,也知此时退不得。
当夜,他们更加小心,凭借白日汉子指点的几处新地点,顺利采得了第二夜的血葵露水。
过程依旧平静得诡异,唯有那沉甸甸弥漫山野的阴寒。
采露后,他们毫不留恋,立刻远离邙山中心,在边缘寻了处岩隙熬到天明。
第三日,他们再次入山。
有了前两日的经验和,他们手脚更快了不少,当夜子时,第三次取露也顺利完成。
三夜露水终于集齐,盛放在那小小的羊脂玉瓶中。
他们不敢停留,连夜赶路,在次日天色微明时,终于再次望见了洛阳城高大的城墙。
依照约定,他们绕至城西,寻到永和里那条僻静小巷。
巷口,那间幌子破了一半的“陈记”货栈静静矗立在晨光熹微中,门扉紧闭,窗棂破损。
梁逸尘示意张角三人在巷口阴影处稍候,自己上前,手指在货栈陈旧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并未闩死,应手而开,扬起一片灰尘。
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梁逸尘目光扫过,没有看到任何有人停留的痕迹。
童渊……根本没来过。
梁逸尘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按照约定,童渊若顺利取得《安般守意经》残卷,最迟昨日黄昏便该抵达此处等候。
如今已过去整整一夜半日,货栈却无丝毫人来过的迹象。
是宫禁森严,取经之事出了岔子,被困住了?
还是……在离开皇宫后,又遇到了别的麻烦?
他退出货栈,掩上门,回到张角几人身边,脸色沉凝。
“童前辈……未曾到此。”
梁逸尘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寂静的巷子两端。
张角闻言,脸色也是一变。
童渊经验老道,行事果决,若非遇到极大阻碍或意外,断不会无故失约。
“依童师性子,即便事有不谐,也必会设法留下讯息。”
张角低声道,目光扫过货栈周围。
“莫非……连留讯的机会都无?”
梁逸尘没说话,重新蹲下身,这次不再只看地面灰尘,而是将灵觉缓缓铺开。
没有血腥味,没有激烈的内力或妖气残留。但……
他目光忽然定在货栈侧面斑驳的土墙上,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
那里有几道极浅的刻痕。若非他灵觉敏锐,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刻痕很新,是锐器瞬间划过所致,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既留下痕迹,又未崩落太多墙皮。
一横,一竖斜挑,像半截被折断的枪尖。
梁逸尘瞳孔微缩。
这暗号童渊与他说过,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惯用的暗号。
意为“已得手,但被盯上,勿在原处久留”。
那斜挑的尖锋所指,隐约对着洛阳城内……宫城的方向?
童渊拿到了经卷!但也果然被盯上了!
他没有直接来货栈,是因为察觉了跟踪或埋伏,主动改变了路线,并且冒险留下了指明方向的暗号。
这意味着,跟踪者并非庸手,以至于童渊连摆脱都需费些周折,甚至可能无法彻底甩掉。
“走!”
梁逸尘不再犹豫,起身低喝。
“童前辈留下了讯号,他被人盯上了,没来这里。我们立刻离开!”
张角也看到了那暗号,虽不明具体含义,但见梁逸尘神色便知事态紧急,立刻招呼师弟。
几人迅速离开永和里穿行在街巷中。
梁逸尘大脑飞速运转。童渊指向宫城方向,是他被迫向那个方向转移,还是暗示跟踪者的来路?
或者……经卷本身出了问题?
他想起山神庙中,山神提及“大王”居于皇宫大内,手眼遍及阴阳两界。
若童渊盗取残卷之事被发现,甚至那经卷本身就被“大王”或其党羽留有追踪印记……
“我们需要立刻出城吗?”
张角在一旁低声问,面色忧虑。
童渊失联,强敌环伺,洛阳已成险地。
梁逸尘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巍峨宫阙的轮廓。
“不,现在出城,若童前辈需要接应,我们便彻底断了联系。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瓶血葵露。
“张宝张梁的怪症不能再拖。童前辈冒险取经,我们已得药引,必须尽快尝试治疗。”
“严佛调那边,或许还能问出些东西。”
他停下脚步,看向张角:“老张,你带两位师弟,立刻返回白马寺附近隐匿行迹。”
“我单独行动,设法循着童前辈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打探,同时确认白马寺是否安全。”
“我们午时,在白马寺东侧第三棵老槐树下碰头。”
“你独自一人?”张角皱眉。
“人多了反而累赘。放心,论隐匿逃遁,我还有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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