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上表(1 / 1)

梁逸尘回到“福记冰室”时,只有福伯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他没多解释,直接要来了那张“显佑伯”画像。

回到逼仄的阁楼,他将画像挂在墙壁上,前面摆上一个简陋的香炉,权作临时法坛。

看着画像上那位面容年轻的城隍,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准备死马当活马医。

但涉及到“上表”一事,他立刻犯了难。

这上表,本质上类似于去“办事处”递交申请。进门首先人就得问你干啥的。

你得回,我是西山哑巴屯的赵铁柱。

且不说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面对一个敌友不明,根底不清的地方神灵,这些核心信息也绝不可能如实相告。

“也罢……”

他取过一张裁剪好的黄纸,研墨润笔。

在通常书写师承法脉的位置,他索性留白。而在本该填写自身真名的地方,写下了三个字。

夜巡郎。

他将这封“留白”大半的表文在香炉前焚化,青烟袅袅。

香烟缭绕中,梁逸尘屏息凝神,试图感知任何一丝反馈。

没过多久,一丝神念顺着那袅袅青烟反馈而来,字正腔圆的江淮官话在脑中响起。

“放开神魂。”

梁逸尘眉头一皱,又特么想拘劳资?

“不可能!”

那股意念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像依旧沉默,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向上,再无异状。

你笑你大爷!

梁逸尘一脸蛋疼地收起显佑伯画像。

跟这老小子沟通,果然只有被拘魂这一条路。

按理说,若对方是个正经城隍,魂魄走一趟阴司也无妨,权当公差配合。

可偏偏这显佑伯满嘴跑火车,上次答应帮他寻“太子爷”,结果查来查去,这老小子自己就是太子爷本尊。

正统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他揉着眉心,看了看时间,张玉云那帮小兔崽子快来了,要不然试试给“城寨城隍”上表试试?

给这尊邪神上表……

这念头颇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与正统神灵沟通尚需谨慎,与这种靠吸食信众精气存续的邪物建立联系,无异于伸手探毒。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梁逸尘换回夜巡郎的行头。

他绕了个圈,从正门回到福记冰室,果然看见张玉云那帮小兔崽子已经在冰室等着他了。

梁逸尘没有进门,声音泛着冷意。

“出来!”

众人心头一紧,互相看了看,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到了僻静的巷中。

刚一站定,张玉云便献宝似的将一个用油纸包得物件递了过来,看大小形状,正是那城寨城隍的牌位。

“道友!您要的东西我们拿到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喜悦。

梁逸尘接过油纸包,却看也没看,右手屈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咚”一个清脆的板栗就敲在了张玉云的额头上!

“哎哟!”

张玉云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着额头退了两步。

“道友!您这是做什么?!”

夜巡郎没有说话,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陈明远面前,同样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板栗敲下!

“呃!”

众人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

刘钦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板栗”已经带着风声在他脑门上炸响,把他的话噎了回去。

已经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脚下悄悄挪动,转身就想溜。

但哪里快得过梁逸尘?

那想跑的人头上更是被重点照顾,多挨了一下更重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时间,无论男女,这几个名门出身的年轻弟子,每人额头上都顶着一个红印子,面面相觑,既委屈又不敢发作。

唯有苏知婉,紧闭着眼睛,白皙的额头因为紧张而已经见汗。

然而,预料中的敲击并未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夜巡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却并无责罚之意。

紧接着,夜巡郎那粗粝的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去拿一尊牌位,乔装也好,强夺也罢,总归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是你们自己担了风险。”

“但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痴线尘’,替你们做此等沾染邪祟的危险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玉云等人脸上停留。

“你们可知那牌位背后是何等凶险?”

“如若他因此有任何闪失,你们良心能安?”

“修道的根本是修心,这般行事,与那些你们平日鄙夷的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说罢,他再次看向一旁怔住的苏知婉,语气稍缓。

“我为何不打她?因为白日里,唯有她出言劝阻过你们。”

“行事之前,当思后果。起心动念,自有报应。”

“她心存善念,便是守住了修道人的一线本心。你们呢?”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张玉云等人彻底清醒过来,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板栗打的,还是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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