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赞语自左侧暗影里传来,入耳清朗,却带着几分阴冷。黑衣青年五指尚陷在古松树身中,听得“龙爪透骨力”五字,眸中寒光微微一凝,已知来者绝非寻常草寇。
声到人亦到。树影一动,一道人影已逼近他身后。来人出手狠毒,见黑衣青年右掌未及抽离树干,竟不先露面说话,掌势已斜斜劈下。那掌风贴着夜气掠来,锐利如刀,直取他脑后玉枕要穴。
敖玉晶站在一旁,乍见那人乘隙暗袭,心头猛然一紧。她不计自己武功浅深,娇躯已斜刺里扑出,口中带着怒意叱道:“背后伤人,也配称武林中人!”
黑衣青年听见她这一扑,眼底反有一丝异色闪过。他右肩微沉,足下拗步回旋,陷入树身的手掌猛然一震。古松之上木屑如雪,细碎飞散。他顺势扬手,那一片木屑被内力裹住,化作密密寒星,迎面罩向来袭者双目。
那偷袭之人显然也非弱手,眼看木屑破空而至,掌势只得一收,身形横飘,退出八尺之外。月光照在他身上,只见此人年近三旬,身材瘦长,面目阴鸷,眼光闪烁,手中倒提一口压把翘尖刀,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白之光。
不待他重整攻势,兴隆寺方向又有衣袂破风之声。一条黑影疾掠而来,人在半空,已冷笑出声。他落地尚未站稳,目光扫过塔下尸首与散乱珍宝,向那瘦长汉子讥声说道:“鲁师兄,你既是我三叔门下得意弟子,竟连这一男一女也收拾不下。且让小弟三招料理了他们。”
那鲁姓瘦长汉子已知厉害,额角冷汗犹未褪尽,见邱振邦纵身便上,连忙低声喝止道:“邱师弟,住手。此人绝非易与之辈,贸然近身,只怕要吃大亏。”
后来的魁伟汉子却未将此言放在心上。他二十四五岁年纪,肩阔臂粗,赤手空拳,十指一屈,骨节微响,五指如鹰爪收拢。身形陡然前欺,一招凌空扑食,直抓黑衣青年面门。爪风破空,隐有嘶嘶之声,显是鹰爪一路的上乘功夫。
奇的是,黑衣青年并未趁势反击,也未先顾自身安危。他身形一偏,竟先移到敖玉晶身侧,低声说道:“方才你肯扑出来,我记下了。”
敖玉晶听得心中一暖,方才因偷袭而生的惊怒,霎时化作说不清的欢喜。她仰头望他,只见他仍旧神色清冷,话中却是真意。那魁伟汉子一爪落空,正要再攻,姓鲁的瘦长汉子已看出几分端倪,眼神骤变,急声道:“邱师弟,住手!他多半便是师父多年提防的那人。”
这句话比刀锋更利。那魁伟汉子面色陡变,先前的轻狂顿时去了大半,刷地退到姓鲁汉子近旁。二人一前一后,互成掎角,神色都紧了起来。
黑衣青年抬手轻轻拍了拍敖玉晶肩头,目光仍盯着前方二人,语声却缓和了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姓名么?不必久候,很快便会知道。”
敖玉晶精神一振,立即向对面看去。姓鲁之人持刀而立,目光如鼠,进退之间皆留后路。那姓邱的魁伟汉子虽赤手空拳,却肩背雄健,五指微张,显然以内家爪力见长。再看黑衣青年,手中既无剑,也无刀,只负手缓步向前,衣袂不扬,神色从容。对面二人虽各占方位,却已露怯意。
经此连番杀斗,敖玉晶胆气反较先前更盛。她从二人眼中看出畏惧,便轻轻一笑,向黑衣青年扬声道:“夫君,出手可要留些分寸。总该留下一个活口。”
这句话轻软娇媚,落在姓鲁、姓邱二人耳中,却似冷针入骨。二人脸色皆沉,却不敢分神回骂,只紧紧盯着黑衣青年的肩、肘、步法。
黑衣青年微侧过脸,淡淡一笑,向敖玉晶道:“我依你。”
“你”字方落,他身形已动。众人只觉黑影一晃,他不攻最先挑衅的姓邱汉子,反扑那狡黠多疑的鲁姓刀客。鲁姓刀客万没料到他舍强取弱,竟先冲自己而来,心胆虽寒,仍咬牙挥刀。第一刀自上直劈,第二刀横扫中路,第三刀低斩双膝,三刀相接,寒光连环,几乎封住前后上下。
黑衣青年既已决意留姓邱之人性命,自然不能让鲁姓刀客在旁牵制。他看准姓邱汉子正是淮上鹰爪一脉,七口血债的线索,须从此人身上逼出;而这姓鲁者心机深、退路多,若留他在侧,反生枝节。于是他面对三刀,不硬接一刃,只以三种轻身步法游走。第一刀落时,他身似白絮,飘然避过;第二刀扫来,他如轻帆顺风,斜斜滑开;第三刀贴地斩至,他衣角一转,已从刀光边缘掠到鲁姓刀客侧后。
下一瞬,他横肘捣出。
这一肘平平无奇,既无呼喝,也无繁复变化。可肘尖落处,鲁姓刀客胸肋间传出沉闷裂响。他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出去,足足抢出九尺,才扑倒在地,手中压把翘尖刀脱手滚开,再无声息。
姓邱的魁伟汉子脸色惨白,脱口惊叫,声音里已带恐惧:“碎骨肘!你使的是碎骨肘!”
黑衣青年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面容冷得如石。方才对敖玉晶那一丝温和已尽数敛去,眼中只余压抑多年的血色寒芒。他忽然低低一笑,那笑声在塔下荒草间散开,叫人背脊生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