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独木难支(1 / 1)

孤刀扶龙 公子无忌9889 1818 字 1个月前

武凤楼自知江中鹤原是水中莲易钗而弁之后,心中那一层疑云,便愈积愈厚。此女先前数番近身,或娇或怯,或进或退,虽似无心,实则步步皆有安排。直至她盯住魏银屏那一瞬,眼底掠过的一缕妒色,才使武凤楼豁然明白。她所谋者,并非单要制住魏银屏;那枚火云针既已入体,若非她甘心交出解药,旁人纵有通天手段,也未必能立时救得。

武凤楼思量再三,知此中险处远胜刀剑临身,终究将一身安危置之度外,随她离了蜂美人的秘窟。

冷月在天,清辉满地,山风穿林而过,吹得草木微响。二人并肩行在月色之中,彼此衣袂皆被霜光染白。武凤楼忽然停步,将双臂缓缓伸出,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向水中莲沉声说道:“姑娘若仍不能放心,便点了武某两臂曲池。只是魏银屏命在顷刻,还望姑娘践前言,赐她一粒解药。”

水中莲侧耳听了听四下动静,见远近无人,方才转过脸来。月光落在她眉睫之间,那双眸子比刀锋还冷,又似藏着烧不尽的火。她凝视武凤楼良久,低声问道:“魏银屏在你心中,当真重过你这一条性命?”

武凤楼没有辩解,只默默点了点头。

水中莲脸色骤变,似被这一点头刺入心口,忽然失声道:“世人口口相传,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却偏偏遇见了你。武凤楼,你竟把她看得比性命还重!”

武凤楼眉宇一肃,语声虽缓,却不容她轻侮半分:“姑娘此言差了。”

水中莲双眉一挑,足尖在石上轻轻一顿,冷声追问道:“此话怎讲?”

武凤楼望着远处被月色压低的山影,眼中似有旧日风雪一掠而过,随即敛去,沉声说道:“魏银屏于武某,固然是妻,更是四次以性命相护之人。”

水中莲眸中煞意微涨,仍不肯罢休,逼问道:“仅止于此?”

武凤楼微微垂目,声音低了几分,却更见沉重:“为使武某脱身,她甘愿以诈死埋名,远遁荒边。后来产下小燕子,仍不肯改其初意。此等情义,武某纵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尽。”

水中莲怔在那里,方才那一身锋芒,如被无形之手按住。她久久不语,风吹动她鬓边珠饰,发出细碎轻响。

武凤楼见她神色转黯,便温声说道:“姑娘心地未必全恶,身世遭逢,想来也有难言之苦……”

他话未说完,水中莲已倏然转身,背向着他。她以袖掩面,肩头轻颤,声音哑涩得几乎听不真切:“你既说我心地未恶,便该知道,魏银屏是人,我亦是人。她何幸至此,我何不幸至此?”

武凤楼一时无言。这句话来得太露,也太苦,竟叫他无法顺口劝解。他只得敛住心神,将话头岔开,又把双臂微微一抬,说道:“为免姑娘多虑,武某仍先封住曲池便是。”

水中莲霍然回身,伸手攥住他的双腕。她眼中怒意与委屈交织,声音压得极低:“你明知我不会点你穴道,却还句句试我。武凤楼,你便这般防我?”

武凤楼任她握着双手,目光清明,缓缓说道:“姑娘既不肯伤我,又不肯立刻给解药,必有旁的难处。与其彼此猜疑,不如明言相告。”

水中莲望着他,忽然用力一扯,将他拉近身前。两人相距不过尺许,月光下,她仰面看着他那张俊朗而冷肃的脸,足足过了一盏茶时分,才似被什么东西惊醒一般,松开手,转过身去。

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随我去一处地方,看过之后,你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缕淡烟,向前射去。武凤楼知她此行必有深意,便不再多问,提气随在其后。

两人奔行约莫两个时辰,终至仙真岩。此岩介于龙宫与玉壶洞之间,面朝象山,身处狮山,洞口如巨狮张吻,外壁峭立数丈。月色照在石壁上,寒光湿润,苔痕斑驳,山风自洞隙中吐出,带着幽深潮意。

武凤楼本欲从正面入洞,水中莲却伸手拉住他,向左侧一丛枯藤走去。她拨开枯藤,藤影之下竟露出一道狭窄暗径。二人侧身挤入其中。

那秘道逼仄幽黑,几乎伸手不辨五指。石壁冰凉,衣袂时触,气息相闻,水中莲身上淡淡幽香不时随风袭来。武凤楼一向持身谨严,虽处这等境地,仍尽力敛步侧肩,不使彼此相碰。只是道路窄如夹缝,纵他再避,终有避无可避之时。

水中莲在黑暗中没有言语,呼吸却时急时缓,仿佛这条暗道不是通往洞腹,而是通往她心中最隐秘的一处伤口。

行到将尽处,前方忽透出昏黄烛光。武凤楼甫一举目,脚步便不由一顿。洞内竟另有一处密穴,不甚宽广,却收拾得颇洁净。靠壁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覆衾褥。烛影摇摇之下,一男一女衣衫凌乱,肌肤相偎,正作不堪入目之态。

武凤楼心中一震,几乎便要退开。他素来非礼勿视,眼前景象骤然撞入目中,实非所愿。

水中莲亦似羞恼,又似被那情景触动了心事,身子忽然发热发颤,整个人往武凤楼怀中一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细若游丝:“凤楼,快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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