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些鬼物动了。

最先扑上来的是那几头合体期的鬼物，它们的速度不快，但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的提线木偶在移动。利爪划过空气，带着幽绿色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朝叶明抓来。

叶明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泽在拳面上凝聚，然后一拳砸在最近那头鬼物的胸口。

拳头穿过那层灰黑色的皮肤，像是砸进了一团被压实了的泥土里。

鬼物的身体从胸口位置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几息之内就裂成了几块，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叶明没有用紫青双剑，没有用番天印，只是用拳头，一拳一头。

暗金色的光泽覆盖着他的双臂，每一拳落下去都能让一头鬼物碎裂、消散。

但那些鬼物确实会重新凝聚。

消散的黑色雾气在落地之后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慢慢聚拢，重新塑形，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虽然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确实是重新出现了。

叶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实能感觉到那些鬼物身上的气息在逐渐变淡，像是每一次被打散再重新凝聚都会消耗它们一部分能量。

但这种消耗的速度很慢，按照这个效率，他可能需要在这里打上很久才能彻底耗尽这片鬼域的能量储备。

然后姜云鹰又做了另一件事。

万魂幡的幡面再次翻涌，更多的黑色雾气从幡中涌出来，融入鬼域之中。

那些正在变淡的鬼物在被新的雾气裹住之后，气息又重新恢复了几分，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姜云鹰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你打散多少，老夫就补多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叶明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些鬼物中间，看着它们重新聚拢、重新围上来，动作和之前一样，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叶明没有再挥拳。

他刚刚只是试一试这万魂幡的威力而已。

姜云鹰的声音再次从雾气深处传出来，这一次语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得意，像是在展示一件他认为完美的作品：

“在鬼域里，老夫就是天，你出不去的。”

叶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傻子是咋想的！

饿鬼道我都能弄到手，你用鬼物这玩意儿对付我？

叶明一挥手。

一道灰白色的裂缝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张开，边缘光滑整齐，没有受到鬼域那层黑色雾气的任何阻碍。

裂缝在扩大，从一道窄缝变成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开口。

裂缝对面透过来的光芒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是一种浑黄的、带着深沉厚重感的微光。

然后水流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那种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色，像是被泥沙反复冲刷了很多年的河水，表面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水流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一条被打开闸门的河流在缓慢释放蓄积已久的水量。

黄色的水流落到鬼域的地面上之后，没有渗入泥地，而是像遇到了什么排斥力一样浮在地面表层，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些鬼物被黄泉水沾到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的顿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迟疑，像是遇到了某种它们记忆深处存在过、但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最先被黄泉水裹住脚踝的那头合体期鬼物低下头，看着脚边正在蔓延的浑浊水流。

脸上的表情，如果那能算表情的话。

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被打碎、被击散的那种碎裂，而是像一块冰被放进温水里，从边缘开始变软、变薄、溶解。

那头鬼物没有挣扎。

它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正在黄泉水中融化，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然后第二头、第三头，越来越多的鬼物被黄泉水裹住了。

那些合体期的鬼物最先消失，它们的身体在黄泉水中溶解的速度最快，像是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纸，一碰就碎了。

大乘期的鬼物撑得久一些，但也没有太久。

黄泉水裹住它们之后，它们的身形开始变淡，从凝实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虚无，最后彻底消失在浑黄的河水中。

一劫散仙层次的鬼物反应最快。

它们在黄泉水蔓延到脚边之前就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试图避开那些水流。

黄泉水的蔓延速度远超它们的预期，像是整片地面都在被淹没，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头一劫散仙鬼物被黄泉水裹住小腿的时候，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了。

它试图挣脱，但黄泉水的质地比普通水流更加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拉扯着它。

它的身体也在变淡，只是速度比大乘期的鬼物慢一些。

叶明站在黄泉水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

浑浊的黄色水流已经漫到了他的脚踝位置，但他站在水中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头顶上方，三道光芒同时亮了起来。

人间道碎片从他眉心处浮出，乳白色的光晕在半空中铺开，像是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月亮悬在他头顶。

畜生道碎片紧跟着浮现，血红色的光芒与乳白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圈交错的光环。

饿鬼道碎片最后出现，暗沉的光泽在人道和畜生道的光芒之间缓慢流转，像是要把两种颜色连接起来。

三块碎片呈三角形排列，叶明站在三角形的中心位置。

三块碎片之间，有细密的光丝在流动，像是正在被挖通的三条河道正在缓慢连通。

那些光丝从一块碎片流向另一块碎片，再从另一块流向第三块，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轮回之力。

那股力量从三块碎片中同时涌出，顺着光丝的路径流淌，然后汇聚到叶明头顶的位置，像是一根无形的支柱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