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蹲在那里，看着那几只小东西，没有动。
那几个小娃娃也看着他，没有动。
双方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一阵。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头稍大些的小东西往前走了两步。
它的步子很小，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它在距离叶明还有几尺的位置停下来，仰着脑袋看着他。
它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要吃我们。”
叶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那几个圆滚滚的小东西，那几个小东西也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
认真到像是这已经是它们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事了。
叶明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吃你们？”
那个打头的小东西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
“以前来过这里的人，抓到我们这样的，都是要吃的。”
叶明一愣，以前？
这家伙见过其他人？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它说的“以前”
应该是指大衍天宗还没有被灭的时候。
灵药化形成精这种事，在某些顶级宗门之中并不少见。
高阶灵药诞生灵智之后，会被宗门当作资源来使用，有的是直接入药，有的是收为灵兽。
而第二种可能是，自己并非大衍天宗被灭后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想到这里叶明又问了一句。
“那些年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那个小东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像是在交换眼神。
然后它转回来，声音还是那种细细的、带着试探的调子。
“我们藏在灵田里，变成灵药的样子不动，就不会被发现。”
“那棵树会帮我们掩藏气息。”
“哪棵树？”
它抬手指了指盆地边缘的方向。
叶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盆地的边缘处确实长着一棵树，不太大，树干细细的，树冠也不茂密，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普通的植物没什么区别。
但叶明刚才没有注意到那棵树的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感知。
叶明再看过去的时候，感知到了那棵树散发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和他之前在地底仙脉断层处感知到的灵脉之灵的气息是同一类。
仙脉之灵。
它从地底深处出来之后，藏在了那棵树里。
叶明还没开口，那棵树已经动了。
树干晃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树体中脱离出来，飘到灵田中央，落在那几个小东西前面。
虚影凝实成人形，是一个身形矮小的老者的轮廓，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面容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
它冲那几个小娃娃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叶明，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像老者那么苍老，反而带着一种清亮的质感，像是山涧溪流里流淌的水。
“它们是我看着长大的。”
它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圆滚滚的小东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笃定。
“它们从种子破土，到生出灵智，再到能化成人形，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你如果要带走它们，我不拦你，但你至少给它们一个活路。”
叶明看着它，没有接话。
仙脉之灵继续说，语速不快。
“这处遗迹里留存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当年那些人搜刮得很干净，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只有搬不走的仙脉和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叶明的反应。
“你刚才去过仙脉那边了，你应该看到了，那条仙脉只剩下一截断头。”
“那种程度的损伤，就算再过几万年也恢复不了。”
“但你如果愿意留着它，不把它彻底抽干，它还能再养这片灵田很久很久。”
叶明听它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说:
“我不吃它们。”
那几个小东西本来还紧绷着，听到这句话之后，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东西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它慢慢咧开嘴笑了。
露出几颗细小的白牙。
叶明又说:
“我也不抽干你的仙脉。”
他把那柄玉铲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灵田留着，那些灵药你们继续看着。”
“我只希望不定时的能从这灵田之中获取一些生长到时候的灵药！”
“当然即将化为草木妖族的我不动。”
仙脉之灵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叶明没再解释，只是转身朝灵田外面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这处遗迹里还有像你们这样活着的吗？”
仙脉之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东边那片倒塌的丹房下面，有一株月华芝，它也在。”
叶明眉头一挑，月华芝啊，这可是好东西，不过看这样子，也是成了草木精灵了。
算了，啥时候去跟他要两片叶子，效果也是一样的！
“南边靠近山壁的位置，有一窝地火蚁，它们很早就住在这里了。”
“其他地方有没有我不确定，这些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或者地底。”
叶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刚才挖出来的那株九品灵药所在的玉盒收好，然后沿着灵田边缘走了一圈。
那几个草木精灵化成的圆润小娃娃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
叶明走过它们旁边的时候，它们往后退了退，但退得不远，像是在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好奇。
叶明没有再看他们。
他走到了灵田的另一端，那棵树的旁边。
树不大，树干细而直，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
风从遗迹的缝隙中穿过，树冠微微晃动。
叶明在树边站了一会儿，用神识探了一下仙脉之灵的气息。
那道气息沉入了树干根部，穿过土层，一直连接到地底深处那截残存的仙脉上。
叶明能感觉到它正在借助树根作为通道，从仙脉中汲取细微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稳定。
这种方式很温和，不会对仙脉造成额外的损伤。
这树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