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男子收回目光,正要说什么,忽然他的视线被紫府深处的一个轮廓吸引住了。
那个轮廓原本很模糊,但正在从深处浮现出来。
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虚淡变得凝实。
九层小塔的轮廓在紫府深处缓缓显形,塔身通体暗沉,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小塔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它只露出了一半的轮廓,塔身上有几道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塔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圈极轻的涟漪从塔底扩散开来,掠过整个紫府空间。
涟漪经过羊脂玉净瓶的时候,瓶子表面那层温润的白光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股探查。
涟漪很快就过去了。
小塔的轮廓在紫府深处停顿了几息,然后缓缓隐去,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又收回了注意力。
羊脂玉净瓶内,三位器灵同时沉默了。
金袍男子的声音最先响起,比之前低了一截。
“你们看到了?”
银袍男子点头的动作在瓶子内很轻,但金袍男子能感觉到。
“看到了。”
紫裙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有了些变化,像是有东西在压着嗓子。
“那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金袍男子的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低。
“我见过主人手里最好的法宝,见过文殊和普贤两位菩萨的法器,也见过佛祖的金莲。”
“但刚刚那个东西……它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在同一层。“
银袍男子接了一句。
“主人手里最好的东西,都没办法跟这个比啊!太强了!”
紫裙女子补充了一句,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不太想承认的判断。
“那东西,咱们整个西方教,只有那两位的七宝妙树和六根清净竹也许能勉强跟它比一比。”
金袍男子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站在羊脂玉净瓶内,透过瓶身感知着外面那片紫府空间。
功德金轮还在缓缓转动,愿力化身安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番天印和五火七禽扇的光晕各自流转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三位器灵都知道,他们刚刚看到的东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法宝。
金袍男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到底是什么人?”
银袍男子的回答很短,短到像是自言自语。
“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别说那件东西了!就算是其他的法宝,普通散修有吗?”
“后手。”
紫裙女子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后手。”
“那件法宝,再加上云中子和地藏王的残魂都在他紫府里,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金袍男子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顺着瓶身的感知往外看了看,那片紫府空间依然安静而稳定,功德金轮的光均匀地铺在每一个角落。
他收回了目光。
“如果他是某位大能留下的后手,那主人当年交代我们的事,和这件事之间也许不是无关的。”
金袍男子的声音顿了顿。
“主人让我们守着海眼、守着瓶子,说等着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也许要等的人就是他。”
银袍男子和紫裙女子都没有接话。
三个人站在羊脂玉净瓶内部,透过瓶身感知着叶明紫府中的那片空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叶明站在西侧院落外面,能感觉到紫府中的动静已经稳定下来了。
羊脂玉净瓶停在愿力化身旁边,瓶身表面的白光平稳地亮着,没有多余的波动。
三位器灵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多问,转身朝地藏寺前方的空地方向走去。
暮色已经更浓了,远处的山脊线在天际处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晚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白天晒热的泥土残余的温度。
叶明在空地上站定,抬手在身前划了一下。
空间裂缝从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张开,边缘的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格外显眼。
裂缝对面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池,城墙低矮。
是那座距离大雷音寺不远的小城。
叶明上次去大雷音寺之前在那里留了一个空间信标,以备不时之需。
他迈步跨过裂缝,身形没入了那片暮色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灰白色的光收敛,地藏寺前方的空地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明落在那座小城外的一处土坡上,脚下的泥土被晒了一天,踩上去还能感觉到余温。
他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大雷音寺的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片庞大的建筑群横亘在天地交界处,轮廓被晚霞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缘线。
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
空气中没有了那种往来的僧众遁光,也没有了钟声和诵经声的起伏,整片区域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叶明没有贸然靠近。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八九玄功的敛息术全力运转,再加上愿力化身附身后那一层乳白色的佛光覆盖在周身,远远看去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沿着土坡的阴影处往大雷音寺的方向摸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矮丘的背面停了下来,借着地势遮掩住了身形。
紫府中,金袍男子的声音从羊脂玉净瓶里传出来,带着一层瓶身过滤过的温和质感。
“一切小心,如果真的不是对手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叶明飞速地朝着大雷音寺的方向靠近着。
叶明很快落在大雷音寺山门外,脚步很轻。
脚下那块青石板表面覆着一层薄灰,踩上去没有发出声响。
他抬头往门内看了一眼,夜色很浓,整片建筑群被黑暗裹着,没有灯光,没有烛火,没有任何亮光透出来。
不对劲。
大雷音寺是西牛贺洲最大的修行势力,即便入夜之后也至少会有长明灯和普通巡夜僧人的火把。
之前叶明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些大殿和回廊在夜里都是亮着的,灯火从窗格和门缝里透出来,把整片山门照得轮廓分明。
现在什么都没有。
面前那片建筑群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黑布罩住了,所有的屋顶、檐角、廊柱都沉在暗处,连轮廓都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