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靠近核心区域的几头孽海龙族率先从藏身处游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不大，都是化神期的修为，鳞片上的金色纹路在浑浊的海水中微微发亮。

它们的头朝着海眼的方向，竖瞳里的光芒闪烁不定。

然后是更远处的龙族。

从南侧的海底峡谷中，几头银色的身影游了出来。

它们的鳞片上泛着银色的光泽，速度很快，在翻涌的海水中留下一道道银色的光痕。

从东侧的海底山脉方向，更多的金色身影正在靠近，它们的体型更大，游动时带起的水流把周围的碎屑都卷向两侧。

那些龙族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朝着海眼的位置游去。

它们的数量在持续增加，从最开始的一二十头，逐渐增加到三四十头、五六十头。

它们没有靠近海眼的中心位置，在距离羊脂玉净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然后围成了一个松散的环形，把海眼和那尊正在被拔起的瓶子围在中间。

那些龙族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安和期待混合的情绪。

它们看着那尊瓶子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海眼，看着瓶底与海眼连接处的光芒在剧烈闪烁，看着那个站在瓶子前面的人族修士正在持续发力。

金袍男子最先注意到了那些龙族的到来。

他侧过头朝外围看了一眼，目光从那些汇聚而来的龙族身上扫过，然后又转了回去。

他没有驱散它们，也没有出声安抚。

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朝着那些龙族的方向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那手势不大，但那些龙族都看到了。

它们原本紧绷的姿态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围着那片区域，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躁动了。

银袍男子和紫裙女子也注意到了那些龙族的变化，但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集中在海眼中央那尊正在被拔起的瓶子上。

叶明的手还握着瓶口。

他的肌肉在剧烈绷紧，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表面持续流转，那些肌肉的纹理在那层光膜的覆盖下清晰可见。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那股正在与他对抗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海眼深处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攥住了瓶底，那些力量从不同的方向施加在瓶身的下半部分，试图把它拽回去。

叶明每往上提一分，那股拽回去的力量就加大一分，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绳子在两端同时用力。

叶明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每次吐气的时候，周围的海水都会被他的气息推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他的脚掌踩在海底地面上，暗金色的光泽从脚底渗入岩石，把那些紫色的结晶体碾碎成粉末。

愿力化身的佛光在他周身持续翻涌，乳白色的光芒不断渗入他的肌肉和骨骼，为他补充着正在快速消耗的力量。

叶明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然后他猛地怒吼了一声。

那声音从海底深处向上冲，穿透了翻涌的海水，穿透了正在震动的岩层，直直传到了海面上方。

叶明的双臂在同一瞬间彻底绷直，暗金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佛光同时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刺目的光晕。

羊脂玉净瓶被拔了出来。

瓶底与海眼分离的那一瞬间，整个孽海都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整片海底都在同一时刻向上升了一截。

海水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原本围在远处的龙族被冲击波推着往后退了十几丈。

海眼在羊脂玉净瓶被拔走之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持续了几息，然后慢慢减弱，原本从海眼中渗出的微光也开始变暗，像是一盏被熄灭了核心燃料的灯。

叶明站在那里，双手握着瓶口，瓶身悬在他身前半空中。

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暗金色的光泽正在缓慢收敛，那层乳白色的佛光也在逐渐变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然后转向三位器灵的方向。

三位器灵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金袍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尊悬浮在半空的羊脂玉净瓶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但没有发出声音。

银袍男子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紫裙女子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水光，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叶明把那尊瓶子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瓶子从他的手中缓缓飘出，穿过翻涌的海水，朝三位器灵的方向落去。

紫府之中，地藏王真灵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施主，炼化它！”声音比平时急切了不少，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紧迫感。

“这尊瓶子是先天灵宝，你把它炼化了，那三个器灵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到时候瓶子和器灵都是你的，三光神水也是你的，整个孽海龙族还是你的。”

叶明没有回话。

云中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地藏王真灵的声音更加直接。

“带着瓶子跑！回地仙界也好，回蓝星也好，随便哪个世界。”

“你手里有小塔，他们三个大乘期追不上你。先把瓶子拿稳了再说。”

叶明还是没回话。

他能感觉到瓶子正在穿过海水朝那三位器灵的方向飘去，那股推动它前进的力量不大，但很稳。

三位器灵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尊瓶子上，没有人注意到叶明紫府中的这些动静。

瓶子飘到了金袍男子的面前。

他在距离瓶身还有一尺的位置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瓶身表面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瓶身，把它捧在手里。

那尊瓶子在他手中安静地悬着，洁白的表面在昏暗的海水中泛着温润的光。

金袍男子低头看着那尊瓶子，看了很久。

他身后的银袍男子和紫裙女子也围了上来，三个人站在那尊瓶子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叶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地藏王真灵的声音在他紫府中低低地响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施主……”

叶明在意识中回了一句。

“已经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