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尊者站在幻境之中的那片碎裂的佛碑上，周围的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
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缠到了他的脚踝，像枯藤一样往上攀。
明心尊者没有动，也没有躲。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他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就在这时，荒原之上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通道那种灰白色的裂缝。
那道缝是黑红色的，边缘像被烧过的伤疤，不规则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
裂缝张开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横跨了半边天空。
叶明站在折叠椅旁边，抬头看着那道裂缝，手里的鸡翅膀还没放下。
叶明愣了一下，鸡翅膀掉在地上都没在意。
这是啥？
难道是佛界感应到下面的战斗了？
叶明盯着天空那道裂缝，能感觉到里面传出的气息。
那种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灵力，不是佛光，不是妖气。
是一种混杂了所有负面情绪的东西。
像把一整个世界的贪婪、愤怒、恐惧、执念全部搅碎了倒进一口锅里煮开，然后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
先是一团光。
五颜六色的，像是把彩虹打碎了重新搅在一起。
但那团光的边缘缠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黑气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像是那些颜色本身就在腐烂。
那团光从裂缝中挤出来的速度不算快，但很坚定，像一块被卡住的东西终于被推了出来。
它钻出裂缝之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直接朝下俯冲。
方向精准，目标明确。
它冲着那片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心魔幻境去了。
叶明抬手想阻止，但来不及了。
而且也根本阻止不了！
那团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时间，眨眼之间就撞进了那片灰白色的幻境雾气中。
然后幻境变了。
那片原本只是灰白色、半透明的幻境雾气猛地膨胀了一圈，从灰白变成了浑浊的五色，边缘处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内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叶明的神识探过去，刚一接触那片雾气就被弹了回来。
不是被攻击，是被污染。
那层五色雾气里蕴含的力量太杂太密，神识探进去就像把手伸进了一锅滚油里。
他收回神识，冲着作战平台和高级战斗机器人的光脑下达命令。
“所有单位锁定那片区域，进入待命状态，等我指令再开火。”
数据链路上传来确认信号。
炮口重新抬起，但保持在最低功率待机状态。
幻境内部，那些正在沉沦的僧众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变化。
幻境之中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废墟，金光，佛国，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明心尊者最先感觉到不对。
他周围那些灰黑色的雾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颜色从灰黑变成了五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染过一遍。
那些缠在他脚踝上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一股就算是他，也都觉得邪恶至极的味道！
明心尊者抬起头，看到一个轮廓正在幻境深处凝聚。
那东西从五色雾气中浮现出来，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逐渐拉长成人的形状。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五色光芒在缓慢流动，像是一尊用彩色玻璃烧成的雕像。
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灰色的油脂状物质，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污垢。
它的形态大致像一尊佛，盘坐的姿势，双手结印，面容模糊不清。
但那种“佛”的感觉是完全扭曲的。
它的嘴角没有弧度，但叶明从外部通过传感器看到它时，觉得它在笑。
那种笑不带着任何慈悲或善意，反而让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那邪佛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幻境剧烈震动了一下。
然后明心尊者的心神彻底崩了。
他站在那块佛碑上，双目盯着那尊五色邪佛，瞳孔在迅速扩散。
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就那么站着。
但叶明透过传感器的远程监控，能看到他的气息在极速变化。
袈裟下的皮肤开始蠕动。
先是额头两侧的位置，皮肤被从内部顶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骨头缝里往外挤。
那东西撑破了皮肤，露出两根弯曲的角。
角是黑色的，表面粗糙，像是被烧过的枯木。
紧接着他的身形开始拔高。
骨架在延伸，肌肉在膨胀，僧袍被撑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明心尊者的肩膀变宽了一倍，手指变长，指甲变成灰黑色，尖端弯曲如钩。
明心尊者脸上的慈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明形容不出的表情。
像是解脱。
然后明心尊者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管在剧烈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明心尊者身侧那些大乘期和合体期的修士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有人跪在地上，脊背拱起，角从太阳穴和额头侧面钻出来。
有人漂浮在半空，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张开，四肢变得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
那些化神期修士的肉身扛不住这种变化，直接炸开了一部分。
但炸开的血肉没有散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重新聚合，形成更加扭曲的形态。
短短一瞬，天空中那些幸存下来的高阶僧众全部变了样子。
叶明站在阵地上方，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叶明本来想着毕其功于一役，用心魔幻境把这些高手全部解决掉。
现在所有努力都被那个可能来自佛界的玩意儿破坏了。
而且那些本该死去的僧众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危险的东西。
天空中的五色雾气散开了。
那尊邪佛的身影在雾气消散的同时也模糊了，像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就退回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但天空那道裂缝还在，黑红色的边缘还在缓慢扩张，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心魔幻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