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的天空中，天心禅院的老住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修为仅次于明心尊者，对心魔的抵抗力比那些合体期修士强得多。

他稳住身形，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经。

可惜佛法造诣不怎么样，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呢？

经文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一股沉稳的穿透力，勉强把那些躁动压制在了可控的范围内。

可他没有注意到，他身边那五个同门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了。

那五个阿罗汉比他年轻，修为也低一些，对心魔的抵抗力差了一截。

老主持念经的时候，他们还在勉强撑着，脸上的表情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没有完全失控。

但就在这时，他们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层正在翻涌的幻境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的构架。

他们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整个战场所有人的心魔幻境居然联系了起来。

最先坠入幻境的是那些已经彻底失控的化神期修士。

他们的神魂最薄弱，在七情六欲的冲击下很快就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感知，整个人沉入了一片全新的景象中。

在他们看来，那场和伪佛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们赢了。

那些金属造物在佛光的冲击下全部化成了碎片，漫天飘散。

那个自称地藏转世的家伙在明心尊者的降魔佛光中化作灰烬，连舍利子都没有留下。

联军大获全胜，伤亡极少，士气极高。

然后佛界的接引通道打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高空降下来，落在他们面前，光柱中能看到一座恢弘的佛国景象。

金身罗汉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面容慈悲，声音温和。

说他们护教有功，这次可以全体飞升佛界，免除他们接下来的苦修。

所有人都开始朝那道金光走去。

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有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光柱里面。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连皮肤表面都能感觉到金光带来的暖意，连鼻子里都能闻到佛国特有的檀香味。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修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那些炼虚期的修士也被拉了进去。

他们的神魂更强一些，进入幻境之后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记忆，但很快就被幻境本身的逻辑覆盖了。

他们记得自己赢了，记得自己被接引了，记得自己正走在通往佛界的金光大道上。

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他们不愿意去质疑任何细节。

合体期的修士也陆续被拉了进去。

他们的抵抗意志更强，在幻境边缘挣扎了好一阵，但最终也没能撑住。

幻境的细节太丰富了，每一条纹理、每一道光影、每一缕气息都经得起推敲。

他们看到明心尊者走在最前面，暗金色的袈裟在金光中发亮，步伐稳健，面容庄严。

他们看到天心禅院的老住持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释然的表情。

他们看到大山寺、法源寺、五元寺的阿罗汉们都在，各自合十行进，表情祥和。

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幻境呈现的内容，没有人在怀疑什么。

在幻境里，他们正在穿越那条金色通道。

脚下的地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方有层层叠叠的莲花在缓慢转动。

头顶的天幕是暖金色的，没有云，没有风，只有均匀的光洒下来。

空气中有淡淡的梵音在回荡，那声音不响，但足够清晰，像是有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同时念诵经文。

有人加快了脚步，想早一点走到通道的尽头。

有人放慢了步伐，想把这条路上的每一刻都记住。

有人侧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背负了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

明心尊者也走在那条通道上。

他能感觉到佛界的气息正在越来越近，前方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那种庄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光柱尽头隐约有金身罗汉的身影在等待，那身影高大而沉稳，似乎是他想象之中金身罗汉的样子。

但他心里有一丝不对劲。

那丝不对劲很淡，像是一根针藏在棉花里，不刻意去翻根本找不到。

他在幻境中的意识大部分已经被覆盖了，但那层被压制了多年的谨慎和警惕还在，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发出极微弱的警报。

他停下脚步。

身后的僧众也陆续停了下来，有人疑惑地看着他，有人以为他在等什么，没有人催促。

他们都在看他，等他继续往前走，等他带头穿过那片光幕，进入真正的佛界。

明心尊者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心里那根针更清晰了。

明心尊者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幻境没有任何破绽，逻辑是连贯的，画面是清晰的，气息是真实的，连那些梵音的旋律都和记忆中佛界法旨里记载的完全一致。

但明心尊者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停下来。

明心尊者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金色通道还在，两侧的莲花还在转动，僧众们还在等他。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一幅虚幻的场景。

明心尊者想了想，没有往前走，而是朝侧面迈了一步。

脚掌踏向通道边缘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阻力。

那阻力很轻，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挡在他的脚踝处。

只要明心尊者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跨过去。

但那种阻力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条通道的边界是预设的。

明心尊者站在通道边缘没有动。

明心尊者没有开口说破，只是在心里把那根针又往深处按了按，然后转身继续朝通道尽头走去。

明心尊者需要走到尽头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他需要亲眼确认那层金光背后的东西是不是他想了那么多年的佛界。

明心尊者的脚步声在通道上回响，速度不紧不慢。

身后的僧众见他重新动了，也都跟了上来，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中叠成一团模糊的声响。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明心尊者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亮度，然后终于看清了光幕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