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叶明坐在石桌边，听完白眉老僧的讲述，脑子里的思绪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本以为这缕魔念会和修行世界那个一样，盘踞在某个阴气汇聚的地方，老老实实待着，等着人去收拾。

结果它居然玩起附身凡人、挑拨离间这一套，甚至能引发席卷半个小须弥界的大战。

这玩意儿比他预想的要狡猾得多。

“你们说它被击散之后，会散入整个小须弥界的每一个角落？”

白眉老僧点了点头：

“上一次就是这样，我们把它从凡人体内逼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壮大到很难直接消灭，只能以大阵将其轰散。”

“散开之后，我等确认它无法立刻重新凝聚，但都知道它没有彻底消亡，只是蛰伏起来了。”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叶明皱起了眉头。

散入整个世界，那他怎么找？小须弥界面积和修行世界差不多。

生灵无数，有凡人、有修士、有飞禽走兽，甚至草木都可能被寄生。

一个一个排查？别说他只有一个人，就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也做不到。

给他一万年也不够。

地藏王真灵站在叶明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白眉老僧身上，开口问了一句：

“这方世界的生灵死后，魂魄是去了哪里？“

白眉老僧愣了一下。

旁边的慧明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接话。

叶明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也动了一下。

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但地藏王真灵这么一问，确实点到了关键处。

魔念是负面情绪和恶念汇聚而成的东西，它不可能凭空存在，需要依附在某种载体上才能维持。

生灵死后，魂魄的去处，很可能就是魔念藏身的地方。

白眉老僧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

“魂魄……贫僧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小须弥界的生灵，死后尸体腐化，魂魄似乎就自行消散了。”

“自行消散？”

叶明追问了一句。

“是彻底消失不见，还是去了别处？”

白眉老僧又沉默了。

他活了很久，修为炼虚后期巅峰，在小须弥界算是顶尖的人物。

但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凡人死后魂魄消散，这是从小就知道的事，没人会觉得需要追问原因。

他转头看向慧明，慧明也摇头。

另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地藏王真灵又问了一句：“那新生的生灵，魂魄从何而来？”

议事堂里彻底安静了。

白眉老僧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生老病死在这里是自然规律，魂魄消散，魂魄出现，好像天生就是这样运转的，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其中的道理。

叶明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些人要么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要么是想过但找不到答案，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地藏王真灵没有再问，只是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站起来，朝白眉老僧拱了拱手：

“我要去这方世界各处看看，找一些答案。”

白眉老僧没有阻拦，只是站起来还了一礼：

“道友请便。若有需要，随时可回小雷音寺。”

叶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地藏王真灵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穿过回廊，出了寺门，很快就消失在山间的雾气里。

叶明离开小雷音寺后，没有急着往远处飞，而是先落在附近一座山头上，盘膝坐下，把神识全力展开。

炼虚后期巅峰的神识覆盖面积极大，几息之间就扫过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

他在找凡人聚居的村落。

很快他就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处人口密集的区域，大约几百户人家，房屋低矮，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

那里有几道微弱的气息正在接近终点，其中一个尤其微弱，像是风里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叶明收回神识，身形一闪，朝那个方向飞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坐落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河旁边。

村口有几棵老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叶明从村外一处僻静的角落落下来，收敛了全部气息。

叶明顺着刚才感知到的方向走进村子，在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气息就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很弱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的位置有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的皮肤松弛而蜡黄，眼窝深陷，呼吸浅而短促。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手里端着一碗水，正用勺子一点一点往老人嘴里喂。

她看到门被推开，抬起头愣了一下。

显然她看不到叶明和地藏王真灵的轮廓，只觉得门自己开了，风灌了进来。

叶明没有惊动她，站在屋子角落里，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没有剩多少时间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屋顶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年轻女子放下碗，握住老人的手，低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叶明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人的手松开了。

他最后呼出一口气，再没有吸进去。

胸口的起伏彻底平息了。

年轻女子趴在床边，肩膀在抖动，哭得很轻，但一直没有停。

叶明没有去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老人的身上。

老人的身体在失去体温，面容渐渐松弛下来。

叶明注意的不是这些。他在等魂魄出现。

又过了几息，一道半透明的轮廓从老人的身体中升了起来。

那轮廓很模糊，和老人活着时的模样差不多，但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是空的。

它从床板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像是一个刚刚从沉睡中醒过来的人，还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年轻女子没有看到这一幕，她还在低头哭泣。

叶明盯着那道魂魄，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