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眼再次出现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比叶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浓。

那只紫色的眼睛在旋涡中心睁开，瞳孔里缠绕的雷光比以往亮了好几倍。

但叶明能感觉到，这一次，天罚之眼的威压里带着一丝慌乱。

鬼渊里的负面能量太多，太杂。阴气、怨气、煞气、死气。

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了无数年的浓汤，现在锅底破了，全往外涌。

修行世界的大世界本源意识撑不住了。

叶明站在鬼渊上空，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黑色的鬼气已经漫出了裂缝边缘，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龟裂。

他没有犹豫。

心念一动，炼化的地府碎片世界从紫府中飞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一块碎片悬浮在他面前，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灰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碎片的气息很沉，像是一片浓缩了无数阴气的土地。

碎片出现的瞬间，下方翻涌的鬼气顿住了。

像是潮水遇到了堤坝，又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突然看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

那些鬼气、阴气、怨气，开始改变方向，从朝四面八方扩散转为朝地府碎片世界涌来。

第一缕黑色鬼气触碰到碎片表面的时候，

没有弹开，也没有消散，而是像被吸进海绵里的水一样，直接渗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黑色的鬼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天空中形成一道粗壮的黑柱，连接着鬼渊和地府碎片世界。

碎片的体积在膨胀。

从巴掌大小变成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变成磨盘大小，还在继续涨。

叶明站在碎片下方，双手结印，真元力不断涌入碎片，维持着它的稳定。

八九玄功运转到了极致，经脉中的真元流动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跑。

但鬼渊里的负面能量太多了。

那些东西积攒了不知多少年，每一缕都带着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感。

它们涌入碎片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片狭小的空间一次性填满。

碎片的膨胀速度明显加快了。

从磨盘大小涨到了房屋大小，又从房屋大小涨到了小山大小。

叶明的脸色开始发白。他的真元消耗太快了，补充的速度跟不上输出的速度。

丹田里的真元在快速见底，经脉承受的压力也在不断攀升。

像是一条河流突然要容纳十倍于平时的水量，河岸在崩溃的边缘颤动。

碎片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表面那些暗灰色的纹路在疯狂闪烁，像是电路过载时随时可能烧断的保险丝。

他知道，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强行驱动这么大范围的吸收鬼渊能量已经超出了极限。

但鬼渊还在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天罚之眼悬在更高的空中，那只紫色的瞳孔盯着下方的动静，雷光在瞳孔中游走，却没有降下来。

修行世界的大世界本源意识在等。

叶明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催动了紫府中的功德金轮。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来，从眉心开始，向全身扩散。

那些紫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流入丹田，渗入真元之中，把已经枯竭的真元重新填满。

功德在燃烧。

叶明能感觉到功德金轮在缩小，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功德之力像是被点燃的灯油一样快速消耗。

每一丝功德化作真元，支撑着地府碎片世界继续吸收鬼渊的能量。

鬼渊的翻涌终于开始减缓。

裂缝里涌出的鬼气在变稀，从浓黑变成了灰黑，从灰黑变成了浅灰。

那些已经漫到地面的鬼气也开始往回缩，像是被地府碎片世界隔着距离吸了回去。

叶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鬼渊深处传来了震动。

不是鬼气翻涌的震动，也不是地壳晃动的震动，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有规律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地府碎片世界的召唤。

叶明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上来。

首先是边缘处那些散碎的小块，拳头大小，形态不规则。

它们从岩壁上脱落，从裂缝底部浮起，顺着鬼气流动的方向朝上飘。

然后是更大一些的碎片。

有的像磨盘，有的像房屋，有的像小山头。

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光，发着灰白色的光，和地府碎片世界表面的纹路颜色一模一样。

叶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鬼渊之中其他的地府世界碎片……

那些小的碎片，在感知到同源的气息后，开始自发地向上漂浮，想要与大的碎片重新融合。

叶明没有阻止。

他能感觉到，那些小碎片在靠近他的地府碎片世界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力。

它们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像是游子归家一样自然。

第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最先触碰到地府碎片世界的表面。

触碰的瞬间没有声音，两块碎片像是融化的蜡一样贴合在一起，边缘迅速模糊、融合、化为一体。

地府碎片世界的表面微微一颤，然后恢复了平静。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碎片从鬼渊深处浮上来，大大小小，从拳头大小到房屋大小不等。

它们一块接一块地贴合到主碎片表面，融入其中。

地府碎片世界在持续膨胀。

但这种膨胀和之前被动吸收鬼气时的那种失控感完全不同。

每一块碎片的融入都带来一阵微弱的波动，像是心脏的一次跳动，稳定而有力。

叶明感觉到碎片在变强。

它的本源在增长，内部空间在扩大，那种属于地府特有的厚重感越来越浓。

但融合同样消耗力量。

每一块碎片的融合都需要真元和神识的引导，叶明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功德金轮在持续发光，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全身，把消耗的体力不断补充回来。

但功德也在持续减少。

叶明心在滴血，感觉亏死了！

功德金轮上的功德至少少了三分之一！

终于，地府碎片世界停止了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