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能清晰地看到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纹理、裂缝里渗出的黑色液体、以及在鬼气深处若隐若现的鬼物轮廓。

越往下，鬼物的气息越强。

最初只是一些游魂，感应到炼尸的气息就远远躲开。

到了半途，开始出现化神期的鬼物，它们缩在岩壁的凹陷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这道从天而降的暗金色身影，但没有一头敢靠近。

炼尸姜元继续下落。

很快就到了地藏王菩萨金身魔念分身所在的那处空间裂缝的跟前。

叶明有些好奇，难道是自己上一次把这货打怕了？

怎么这次都到了跟前了，都没啥反应。

但转念一下，叶明就想明白了

是炼尸姜元！

地藏王菩萨金身魔念分身，再怎么强？

难道还能强过合体吗？

炼尸姜元踏入了裂缝。

暗金色的身影穿过那道空间裂缝时，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被撕破了。

那尊金色佛像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慈悲，没有平静，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疯狂。

两道漆黑的光芒从它眼眶中射出，像两束黑光，直直打在炼尸姜元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炼尸姜元的身体顿了一下，胸口的暗金色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在缓慢地往深处渗。

但也就这样了。

合体后期的炼尸肉身，不是炼虚巅峰的一击能破开的。

叶明在炼尸肚子里感知着那一击的效果，心里有了底。

那尊佛像也感知到了。

它的身体从盘坐的状态猛地站起来，千手佛像的姿态展现在叶明面前。

那些手臂密密麻麻，每一只掌心都有一只眼睛，转动着，锁定了炼尸姜元。

叶明没有给它继续出手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紫青双剑从炼尸胃里飞出，穿过炼尸的身体，悬在炼尸身边两侧。

紫金色的功德金光覆盖在剑身上，照亮了周围幽暗的空间。

佛像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些手掌心的眼睛齐齐转向紫青双剑的方向，光芒闪烁不定。

紫青双剑往前一推，两道剑光交织着斩向佛像。

剑光划过佛像伸出的几只手臂，金色的碎片飞溅，几根断臂落在地上。

叶明也不浪费，直接都收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当年地藏王菩萨的金身碎片啊，换做其他人，这剑光斩下早就化为飞灰了！

佛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剩下的手臂同时朝炼尸姜元抓来，像是要把这具暗金色的身影撕成碎片。

那些手掌在接近炼尸的时候，炼尸的身体突然膨胀了一圈。

暗金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每一道都在发光。

佛像的手臂抓住炼尸的肩膀和躯干，指甲嵌入暗金色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但炼尸没有动。

叶明操控炼尸姜元伸出双手，抓住了佛像最靠近的两只手臂，然后猛地发力。

炼尸姜元的上身微微前倾，暗金色的手臂上那些纹路亮到了极致。

一股沉重到让空气都在震颤的力量从炼尸的身体里涌出来。

佛像的手臂在炼尸的抓握下开始变形，金色的表面出现裂纹。

佛像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周围的鬼气开始疯狂翻涌，那些断掉的断臂在鬼气中快速重新凝聚。

叶明感知到这一幕，心念又动了一下。

小塔空间第二层的地府碎片世界，地藏王真灵从灵石山上站了起来，穿过空间通道，落在他身边。

地藏王真灵站在炼尸姜元身后，身上那件金色袈裟在鬼气中微微发光。

他看着面前那尊黑色的佛像，目光平静。

那尊佛像在感知到地藏王真灵气息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还在挥舞的手臂停了下来，那些掌心里的眼睛同时转向地藏王真灵的方向，瞳孔剧烈收缩。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叠在一起。

“你来了。”

地藏王真灵看着它，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早就预料到会走到这一步的事情。

“贫僧来送你最后一程。”

佛像发出一声刺耳的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送我？你忘了？我是从你身上剥离出去的。你送我，就是在送你自己。”

地藏王真灵没有接话。

他盘膝坐在了鬼气中，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那些鬼气在他身边翻涌，但靠近他周身三尺的位置就会自动退开。

他开始诵经。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地方。

金色的文字从他口中飘出来，在空中凝聚，环绕着那尊黑色佛像缓缓旋转。

佛像的手臂开始颤抖。

那些掌心里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撑不开。

佛像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在反抗，在挣扎。

它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试图抵挡金色文字的力量。

但地藏王真灵的经文中，金色的字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它身上，像融化的金水渗入裂纹，把那些黑色纹路一点一点地填平。

叶明站在炼尸肚子里，透过炼尸的感知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

这正是地藏王真灵想做的事情——送这具金身魔念最后一程，哪怕用的是这种方式。

佛像挣扎了很久。

它的嘶吼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又从哀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吟。

那些手臂一根一根地垂落下去，掌心里的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

到了最后，整尊佛像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鬼气中。

金色的文字仍然在它周围旋转，把那些黑色纹路一点一点地清除干净。

地藏王真灵停下了诵经。

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佛像。

佛像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的金色表面重新泛起了光泽。

那些垂落的手臂也恢复了金色，安静地垂在佛像两侧。

但佛像的眼睛依然是漆黑的。

那两团漆黑的瞳孔看着地藏王真灵，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虚弱而沙哑。

“你想让我怎么走？”

地藏王真灵沉默了一下：

“散了吧。”

佛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它没有再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