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地下，小世界。

叶明站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中，面前悬浮着一块黑色的印玺碎片。

畜生道碎片。

和人间道碎片一般大小，通体漆黑。

印玺表面刻着各种飞禽走兽的图案，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印玺中冲出来。

叶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碎片中涌出。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拉进了旋涡，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叶明想催动功德金轮，但功德金轮没有反应。

不是被压制了，而是他根本没有催动的念头。

就好像这具身体不是他的，意识也不是他的。

叶明无语，又来？难不成每一块轮回印的碎片都有这么一个套路？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叶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低沉的、含糊的呜咽。那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他还感觉到了温度，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包裹着他。

叶明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睁不开。他想动，但四肢不听使唤。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闻到了奶香味，还有同类的声音。

他在吸奶。

他在吃奶。

他是一只猫。

刚出生的奶猫。

叶明的意识在这个认知形成的瞬间，开始模糊。

那些属于“叶明”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记忆，另一种本能。

冷，饿，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感觉，他只知道他就是一只奶猫，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猫。

叶明睁开眼睛。

视线很模糊，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他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身边，那是他的兄弟姐妹。

他看到一只更大的猫，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在舔他的毛，舌头粗糙但温暖。

他缩在母亲怀里，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明的眼睛越来越亮，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了。

他和其他小猫挤在一个纸箱里，纸箱放在一个巷子的角落。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母亲每天出去找吃的，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找不到。

找到的时候，她会把食物带回来，让小猫们先吃。

找不到的时候，她就蹲在纸箱边，用舌头舔小猫们的毛，像是在说“再忍忍”。

叶明跟着母亲学会了爬，学会了走，学会了跑。他开始在巷子里探索，追自己的尾巴，追飘落的树叶，追飞过的虫子。日子虽然苦，但他是快乐的。

他的兄弟姐妹也是快乐的。

直到那一天。

那天母亲像往常一样出去找吃的，穿过巷子，跑到马路对面。

叶明蹲在纸箱边，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等啊等，等了好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响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然后是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人的叫喊声。

叶明不知道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一只小猫，什么都不懂。

他继续等。

母亲没有回来。

天色暗了，又亮了。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他的兄弟姐妹开始叫，叫得很大声，很凄厉。

叶明也开始叫，他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他只是觉得害怕，觉得冷，觉得饿。

一个路过的人发现了他们。

那人蹲下来，看着纸箱里的小猫，叹了口气。他把手伸进纸箱，小猫们吓得缩成一团。叶明也想躲，但他太饿了，没有力气。那只手抓住了他，把他从纸箱里拎了出来。

叶明挣扎，但他太小了，挣脱不了。

那人把他放进一个笼子里。笼子很小，他转不开身。然后那人又抓了他的兄弟姐妹，一个一个放进笼子。笼子被拎起来，晃来晃去，叶明觉得头晕。

他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猫狗。有的在叫，有的缩在角落不动。

叶明被关在笼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给他喂食，但食物很少，水也很少。他的兄弟姐妹一个个变得瘦弱，有一只不再动了，就那么躺在笼子里，眼睛闭着。

叶明不知道它怎么了。他只是觉得害怕。

后来有人把他从笼子里拎出来，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那人看着叶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叶明不舒服。

那人伸手摸了摸叶明的头，动作很轻。叶明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那人又摸了一下，然后手指开始用力。

疼。

叶明想跑，但那人抓得太紧了。手指掐进他的皮肉里，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叶明惨叫，但那人没有松手，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叶明挣扎，用爪子抓，用牙齿咬。那人被他抓伤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把叶明摔在地上，用脚踢。

疼。

叶明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活。

那天晚上，叶明死了。

死在那间屋子里，死在那个人的脚下。

叶明的意识从猫的身体里飘出来，在黑暗中游荡。那些属于猫的记忆还在，疼痛、恐惧、饥饿、寒冷，都还在。

然后，他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猫叫，是吼声。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叶明的意识被拉进了另一具身体。

他睁开眼睛。视线很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爪子，黄色的皮毛，粗壮的四肢。

他是一只狮子。

非洲草原上的一只雄狮。

叶明的意识再次模糊，“叶明”的记忆又一次被覆盖。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人，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只猫。他只知道他是一只狮子，是狮群的首领。

他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狮群。几头母狮，七八只幼崽。

日子过得有规律。白天睡觉，晚上巡逻。母狮负责捕猎，他负责保护领地，保护狮群。

叶明喜欢在黄昏的时候趴在高处，看着夕阳落下。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鬃毛飘起来。那种感觉很舒服，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但好日子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