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既然来了,便答两问(1 / 1)

它并不大,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堆砌而成。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甚至连个牌匾都没有。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的尽头,像是一座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孤岛。

但就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楚星河那原本还在嘀咕的嘴瞬间闭上了。

宏伟。

不是体积上的巨大,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宏伟。

仿佛这座不起眼的石殿,就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一切的源头。

站在它面前,哪怕是龙天这样的人,也显得渺小如尘埃。

“这就是……真正的第三层?”楚星河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龙天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有点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件活物。

它在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带动着周围空间的律动。

“走吧。”

龙天率先走上台阶。

就在他的脚尖触碰到第一级台阶的瞬间,那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轧——”

那两扇门就这么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天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跨过了门槛。

楚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死就死吧,反正来都来了。”

他也跟着跨了进去。

“轰!”

就在两人进入大殿的一瞬间,身后的大门重重关闭。

原本漆黑的大殿内,突然亮起了一盏孤灯。

那灯火如豆,悬浮在大殿正中央,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两人脚下的方寸之地。

“既然来了,便答两问。”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这声音不分男女,也听不出远近,仿佛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炸开。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奔主题。

龙天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盏孤灯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楚星河身上。

那意思很明显:这是你们道家的地盘,这题你来答。

楚星河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龙天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退后半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楚星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他看着那盏摇曳的孤灯,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全身上下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第……第一问是什么?”楚星河硬着头皮问道。

那声音没有起伏,依旧平淡如水。

“何为修行?”

何为修行?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让楚星河一时语塞。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张口就来:修行为了长生,为了逍遥,为了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但此刻,在这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殿里,在龙天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楚星河知道,那些片汤话骗不了这里的祖师爷,更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沉默了许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楚星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经历过的画面。

他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

“为了……不做棋子。”

楚星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道长说,我是这一代也是最后一代的希望。”

楚星河握紧了拳头。

“可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救世主。”

“我修行,只是不想哪天死在哪个阴沟里的时候,连是谁杀的我都不知晓。”

“我想跳出这个棋盘,我想站在高处,看看下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这番话,楚星河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龙天在一旁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虽然这答案听起来不够伟光正,甚至带着几分小人物的苟且,但这才是人话。

那盏悬浮的孤灯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紧接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份肃杀。

“第二问。”

“若大劫将至,承天观面临灭顶之灾。”

“你为观主,前方是必死之敌,后方是传承火种。”

“你是选择与道观共存亡,以身殉道,全了这一世英名,还是选择背负骂名,带着火种苟且偷生,在泥泞中求存?”

这个问题一出,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龙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玩味。

这是一道送命题。

选前者,是忠义,是气节,符合世人对“道门风骨”的所有想象。

选后者,是懦夫,是逃兵,注定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楚星河愣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假设,这分明就是摆在他面前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翻涌着记忆。

他想起了小时候偷喝供酒被老道长吊在树上打,老头子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小兔崽子,喝了祖师爷的酒,将来要是没出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老道长坐在门槛上,望着漆黑的天空,手里摩挲着那把断了齿的扫帚,喃喃自语:“星河啊,活着比死难。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要背着死人的债。”

还有门外那面石壁上,那个力透纸背的“人”字。

修仙修到最后,终究还是个人。

是人,就会死。

但老头子把他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他去送死吗?

是为了让他像个烟花一样,砰的一声炸开,听个响就没了吗?

楚星河猛地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勇气都用尽。

“我跑。”

两个字,掷地有声。

龙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楚星河咬着牙,继续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传承,跑得远远的。”

“哪怕钻狗洞,哪怕去当乞丐,哪怕被人骂是缩头乌龟,我也要活下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英名?骨气?那是给活人看的戏!”

“我要把道观的香火传下去,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

“只要我还活着,承天观就在。”

“只要传承还在,就算道观被烧成了灰,我也能再把它盖起来!”

“这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