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清算(1 / 1)

北镇抚司,露天高台。

天际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稀薄的晨光驱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墨色,却驱不散高台上那凝如实质的寒意与血腥味。

龙天安坐于主位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身后,凌云霄与江麟如两尊门神般肃立,气息沉凝。

高台之下,数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列成两排,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而在两排锦衣卫中间的空地上,近百道身影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他们大多衣着华贵,此刻却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这些人,正是钱思明那份名单上,与妖物有过牵扯的京中显贵子弟与官员。

“那……那位不是吏部周侍郎家的公子吗?他怎么也在这?”

“还有那个,户部司库主事赵大人……天呐,他平日里看着最是道貌岸然。”

“完了,全完了……连国公府的世子爷都被带来了,我们还有活路吗?”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与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四处张望,企图从同伴的脸上找到一丝安慰,却只看到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绝望。

这一夜,对他们而言,比坠入九幽地狱还要漫长。

龙天抬眼,扫过天边那道愈发明亮的微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不等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霄,名单上剩下还没到的,可以直接派人去抄家了。”

“是,大人!”

凌云霄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安排。

“等……等等!”

人群中一个中年官员连滚带爬地扑出来,哭喊道:“龙大人饶命啊!犬子……犬子他昨夜受了惊吓,此刻正高烧不退,实在无法前来,求大人开恩!”

龙天眼皮都未抬一下。

“高烧不退?”

他嗤笑一声,“那就让他病死在家里,家产充公,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那官员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龙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你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噗通!”一声,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

“大人明鉴!我等冤枉啊!”

“下官不知!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啊龙大人,我们都是被那钱思明给骗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人人涕泪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龙天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受害者?”

他缓缓踱步至高台边缘,“你们流连于飘香楼,享受着妖物提供的极乐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受害者?你们将那些子妖带回家中,送与同僚,拉人下水之时,可曾觉得自己无辜?”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当听到“子妖”二字时,许多人更是面露惊骇,随即想到自己曾与之颠鸾倒凤的“美人”,竟是那种东西,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不少人当场就干呕起来。

龙天的话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确实是被蒙蔽,罪不至死。”

龙天话锋一转。

众人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但,”

龙天加重了语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你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青年,正被一个同样衣着不凡的中年人连拉带拽地拖了进来。

青年一脸的不耐烦,身上还散发着未散尽的酒气。

“爹!你拉我干嘛!我头还疼着呢!”

青年甩开中年人的手,不满地嚷嚷着。

“逆子!你还敢嚷!”

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青年脸上,随即快步跑到高台前,对着龙天“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

“龙大人!下官……下官工部郎中王甫,教子无方,这逆子昨夜宿醉未醒,才……才来迟了,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啊!”

龙天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揉着脸,一脸懵懂的青年,目光又落回到王甫身上。

“他迟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王甫如坠冰窟。

他猛地回头,对着那青年厉声嘶吼:“逆子!还不快跪下给龙大人磕头认错!”

那王公子被他爹吼得一愣,酒劲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顶撞道:“凭什么?他谁啊?不就是个锦衣卫头子吗?我爹可是工部郎中!你敢动我试试?”

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凌云霄的身影出现在王公子面前,而后者已经眼冒金星,嘴角淌血,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整个高台,鸦雀无声。

凌云霄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而后冷冷地对瘫软在地的王甫说道:“龙大人的判决。王甫,教子无方,家风不正,着即抄没家产,贬为平民。其子王冲,发配南疆充军,遇赦不赦。”

王甫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龙天看都未看那对父子一眼,目光重新扫向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你们,”他缓缓开口,“可以不用死,我也可以不抄你们的家。”

死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好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但是,你们现在身上的官职、爵位,全部革除。即日起,发配边疆,从一介小兵做起,什么时候立下足够洗刷你们罪孽的军功,什么时候再想着回来。”

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去边疆……当小兵?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文弱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让他们去跟那些粗鄙的军汉为伍,去战场上拼杀,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