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抬眼瞧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你爹屋里睡大头觉呢！凌云弟兄两个出去耍了。”
回完继续手上的活计，不再搭理李善宝。
李善宝纳闷，凌云弟兄两个？凌东凌南和凌飞都不在县里，他跟哪个弟兄出去耍了？
亲弟兄家里倒是有一个，可凌正不过几日的娃娃，哪里能出去耍？
想到凌正，他“唰”的汗毛炸开，慌忙问，“凌云把凌正抱出去了？！”
这个小兔崽子！
张氏翻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凌正才多大，能往外头抱吗？”
她看了一眼蠢的透顶的儿子，不满的嘀咕，“你当我们都是憨的？竟由着凌云将个几日的娃娃往外抱不成？
放心，丢不了你的好大儿，凌正奶娘带着耳房里睡觉呢。”
李善宝呼的松懈，身上的汗毛也慢慢顺下来，他抬步缓缓走过去，蹲在张氏的身旁，“娘，你话也不说清楚些，害我受了一场惊。”
这话又招来张氏的一个白眼。
李善宝接着问，“对了娘，凌云哪还有弟兄在这里，我怎么不知晓？”
张氏气恼的搁了手中尿片儿，狠狠的瞪着儿子，“你还有脸问？！”
李善宝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娘，我、我怎么了？”
张氏瞄了一眼身旁的两个绿，不好在两个丫鬟面前发作。直气的起身，拽着李善宝的衣襟就往厢房去。
“还问？！除了李蛋儿，凌云还有哪个兄弟在县里？！”
“李蛋儿？”李善宝忽然想起了这个男娃，他忽地有些恍然。昨日听素裳说起这事，道娘提起李蛋儿是李家亲戚的事。
他凑到张氏眼前好奇的问，“对了娘，李蛋儿究竟是咱们什么亲戚？”
张氏扭脸就想揍人，她看着李善宝近在眼前的老实面孔，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亲戚你自己心里没数？！”
李善宝被张氏的反问问懵了，他只当是自己愚钝惹了张氏生气，对于张氏的反应也没有多想。
不过他家啥时候有这门亲戚，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头绪啊？
“娘，您就直接告诉了我吧？别让我猜了。”
张氏眉头狠狠皱起，眸里藏着深深的愤怒和失望，“李善宝，你自己做了什么污糟事还要我提醒你？！”
“我、我做什么了？”这话有些严重，砸的李善宝脑中嗡嗡响，眸子里更加懵，“娘，您别同我打哑迷了成吗？我衙门里还一堆事儿呢。”
张氏气极，“好，我问你，李蛋儿究竟怎么来的？！”
李善宝身体一僵，他垂下头来，半晌才道，“娘，对不住。”
张氏气哼哼的往凳子上一坐，“方才不是还死不承认，这会儿就知道错了？！”
“是我不对，不该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童。可是娘……”
李善宝眸中写着不认同，“可是娘，眼见一个幼童落水，我若是视而不见，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再者，起先我并未下水，只是拿了树干在岸上捞他来着。谁想那黄柱竟是存了歹心，想要取我性命。”
张氏听李善宝越说越不对，她“噌”的站起来，“你、你说啥？李蛋儿是你救下的那个孩子？”
李善宝睁着一双无辜清澈的眸子，“嗯。”
张氏摇着脑袋，似是不信，“不对啊，你昨儿不是说了，李蛋儿是你在外头生的娃娃吗？”
“嗬！”李善宝惊的一蹦跳起来，“娘你莫要胡乱说话！我啥时候说李蛋儿是我生的了？我跟这孩子素昧平生，不过顺手救他一把而已，哪有旁的关系？！”
他连忙扭头往窗外瞧了一眼，声音压的低低的，他嗔着张氏，“娘，这话也是能乱说的？素裳才生了孩子，你这话要传到她的耳朵里，可要她如何想？”
张氏犹自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你说的可真，李蛋儿真不是你生的？”
李善宝重重点头，“娘，你是我亲娘，哪有亲娘往自己儿子头上扣屎盆子的？”
他再次重申，“我和李蛋儿唯一的关系，就是那日在七里河救了他，仅此，而已！”
张氏细细一想事情的起因，到底是谁跟她说的，李蛋儿是李善宝外头生的孩儿？
她坐在板凳上冥思苦想，过了片刻，忽地恍然，“我想起来了！”
她猛然站起身，拍着大腿嚷起来，“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净给你扣屎盆子！”
张氏拉着李善宝的手，殷切说道，“我的儿，娘还不知道你，最是敦厚老实，哪里能干出这等臭不要脸的事儿来？
都是你爹那个老不死的，他不知哪里听来的，竟说李蛋儿是你的种。
我呸！他个混蛋玩意儿！净会污蔑我儿名声！”
李善宝抬手抚额，半晌无言。
他暗自庆幸，还好这误会没有让素裳知晓。
不对！
他猛然看向张氏，“娘，这事儿你不曾对素裳胡说吧？”
张氏倏然愣住，她磕磕巴巴的说，“应、应该没有吧？”
李善宝嚯的转身，快步往堂屋去。
东次间，周素裳正坐在妆台前，散了头发准备洗澡。李善宝去而复返，步子迈的极重，“噔噔”的脚步声吓了周素裳一跳。
“你不是要去衙门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善宝快步走到周素裳跟前，单膝着地，紧紧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急切的诚恳，“素裳，李蛋儿就是我救下的一个孩子而已，除此之外，和我、和李家再无旁的关系！”
周素裳纳闷问，“啊？娘昨日不是说，李蛋儿是咱家亲戚嘛，怎么今日又不是了？”
李善宝望着她纯净的眸子，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说，娘把李蛋儿当成他在外头的孩子了吧。
产后妇人本就多思，若他真说了，周素裳真王那儿想了怎么办？
“娘岁数大记差了，你莫听她胡说。哦，还有爹，爹的话更不能信。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往后只管问我就成，莫听旁人的，可记得了？”
周素裳一阵茫然，她抬起头，恰看见喜翠立在门边儿上，冲她招手，示意热水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