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有些坐立难安，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跟周素裳说清楚。
若此事就这么囫囵吞的过去，等来日再将事实翻出来，儿媳定会比现在还要大动肝火。
她垂着眸，有些认命的开口。
“老大媳妇儿，这件事情我不能瞒你。”张氏艰难道，“蛋儿这个孩子，其实……其实他是、是老大……”
她说不下去，实在难以启齿。
“是善宝什么？”周素裳眉间漫上询问。
她依稀想起来，昨日李善宝曾说，此次落水的根由，实是为了救一名落水男童。
心念转动，周素裳心头豁然，莫非方才那名孩童，便是李善宝舍命救下的那个？
如果真是这般，无亲无故的，这孩子的去留就得另行打算了。
“哇～哇～”
屋里，久不见亲娘的小凌正忽然呜哇呜哇的哭起来。
“娘，这事您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周素裳慌忙站起来，去了里间照看凌正去了。
张氏愣在原地，这、这老大媳妇是晓得了还是不晓得，反应……呃，不该这么平静才对啊？
县衙后堂，县尉端坐堂上，他蹙眉听完李善宝所述疑点，眉头越皱越深。
待李善宝话音落定，县尉胸中怒火已然翻涌。他治下县衙，竟藏着这般吃里扒外的胥吏，私向外人泄露公务讯息，简直是目无法度！
县尉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陈甲！”
立在一侧的陈甲连忙躬身应道，“卑职在！”
“速带人前去，将那守门差役拘拿过来，当堂审问！”县尉声含怒意，“务必细细勘问，查清他与黄柱之间如何勾连，有无其他同党！”
“是！”
陈甲不敢耽搁，领了县尉号令，当即带了两名干练衙役，快步冲出后堂，直奔县衙大门值守房而去。
陈甲去后，李善宝忽然想起一事来。
“大人，卑职尚有一事相询。”
“说。”
李善宝直起身子，斟酌着道，“大人上回说，五月末衙门会举行估卖会，如今都六月里了，卑职尚不曾听闻此事，莫不是估卖会已经结束了？”
他猜想，兴许是自己出门的这几日，县里已举行过估卖会，只那时素裳悲痛在心，也没精力参与。
若真如此，那可是亏大了。素裳心心念念的，可是再买两个铺面呢。
县尉叩着桌案，听罢后苦笑着摇头。
“善宝啊，如今东川灾涝，城中人心惶惶，衙门这时候举行估卖会，可不是添乱嘛。”
他回想那日，“灾涝才至，紧接着你又失踪，再引出黄家旧案，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大事，所以，此事便暂时搁下了。”
李善宝一阵庆幸，还好还好，铺子还没跑。
他正暗自松了口气的工夫，县尉神色骤凝，语气沉重地再度开口，“还有一事，今早下头来报，城外湍河今日经雨水冲刷，堤岸松软，已然决堤了。”
李善宝倏然一惊，周身寒凉。
湍河横跨榆林镇与东川县，是青石镇进城的必经之路，湍河决堤，那么下游的青石镇危矣。
县尉眉心拧成死结，满目焦灼，“洪水势头凶猛，沿河房屋已有不少被淹，无数乡民亦仓惶逃来县城。”
他叹了口气，“城外官道被积水阻断，往来通行也已断绝。具体受灾如何，还尚未可知。
不止乡野受灾严重，大水已然缓缓逼近城郊街巷，若是不及时堵堤疏导，用不了多久，城中百姓居所也会被洪水侵入，届时满城百姓都要遭受洪灾祸乱。”
县尉忧心忡忡，李善宝亦是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堵不如疏。”
县尉闻言面色有些古怪，半晌他摇着头开口。
“善宝啊，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晓。”
他缓缓开口解释，“东川县下游便是西应县。西应县境内有两条大河，其一便是咱们东川县的湍河。湍河自本县流出，经榆林镇一路奔涌，入西应县地界，横贯两县，最终在西应县汇流落脚。”
“还有一条，便是比湍河更为壮阔的白河。
我已得到消息，白河已然决堤，西应县的百姓此刻怕已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善宝登时红了脸，他已然明白，白河决堤，整个西应县想必已是一片汪洋。若湍河再泄洪水，那么西应县的百姓便真的是水深火热了。
两人正忧愁着，陈甲忽领着属下折返后堂，神色凝重的沉声回禀。
“禀大人！卑职奉命前去拘拿守门差役，可值守之处已然无人，属下搜遍县衙内外、周边街巷，皆不见其踪影。
卑职想，那差役定然是提前听闻风声，畏罪潜逃了！”
“跑了？！”县尉面色一沉。
“方才咱们才在这后堂说起，他竟先一步逃了，看来是早得到消息。莫不是衙门里的黄家内奸不止一人嘛？！”
李善宝立在一旁，闻言微微垂眸，“或许，他是昨日见我回来，心中有鬼，生怕终有一日会查到他身上，这才仓皇出逃？”
他不是很肯定，“所以那日他未曾给我家中送信，是料想我不会回来了。”
县尉点头，“有这个可能，只我们仍不能掉以轻心。衙门内里究竟还有多少黄家的奸细，咱们还需小心探查。”
他抬眸看向陈甲，“即刻分派人手，往城门、渡口、各路要道布下眼线，追查此人去向。记下他的样貌身形，行文传至周边乡里，但凡见到，立刻拘回。”
陈甲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安排。”
陈甲走后，屋内二人继续忧心水患一事。
县尉幽幽一叹，“眼下唯一办法，便是加固河堤，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李善宝正了正神色，大人与他说这个，莫不是想叫他去督管此事？
县尉在堂上沉思片刻，再次抬头，“善宝啊，昨日本官许你的假，怕是要收回了。如今城中内忧外患，衙门离不开你啊！”
李善宝心头一跳，一颗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儿。
督修河堤是凶险的差事，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滑落，坠入滚滚浊浪之中。
若是施工之时洪水再度暴涨，河堤随时可能二次溃决，督工之人置身险地，性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