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母一家进了院子,张氏和李善宝兄弟热热闹闹的去门口迎接。
“来就来,还拎啥东西啊!快屋里坐!”
“没拿啥,没拿啥……”
“路上可累不累?快进屋里坐着喝茶。”
“不累不累,不渴不渴……”
周素裳腿脚已好了许多,只走起路来仍有些瘸,她不愿多走,便立在堂屋门口,笑盈盈的与张姨母打招呼。
“姨母来了,快屋里坐。”
杨二郎跟在张姨母身后,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周素裳微微点头。
喜翠在灶房并未出来,周素裳也没唤她。相看这事,她连赵荷花和罗梅花都没告诉,家里的男人们更是不晓得。所以,她也不想做的这么刻意。
张姨母进了堂屋,茶水不过略沾沾唇,便有些坐不住,借口帮忙做饭便去了灶房。
周素裳并未拦她,任由她去。
李家的灶房不大,张姨母立在门口便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赵荷花和罗梅花两个外甥媳妇儿正在切菜。罗梅花旁边,立着一个清秀的姑娘,面庞柔嫩,眉眼温顺。
张姨母顿时心喜,踏进门槛便道,“这大冷的天儿,真是辛苦你们仨了。有啥我能帮得上的,我也来。”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干活。
罗梅花忙拦着,“哎呀,姨母使不得,您是长辈,怎能让你帮手。您快去歇着,就这点活,我们一会儿就干得了。”
喜翠听到二人推让,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见张姨母正朝她望过来,也不显讶异,而是不闪不避的回了个得体的浅笑,而后继续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张姨母更心喜了,真是个大大方方的好姑娘啊!
张姨母的儿媳见婆母来了灶房,自个儿也坐不住,跟在后头一起走了过来。
一进门就见婆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一个陌生的小娘子,笑的可亲。
她心中一动。昨日婆母和姨母神神叨叨的,今日来走亲不仅避开了张家洼舅家单独过来,还来的这样早……
这会儿又对着一个姿色清丽的小娘子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儿……莫不是,今日是要来相看的吧?
她瞧出来了,罗梅花此刻见了张姨母这副表情,自然也猜了个大概。
她见喜翠垂着眸子,只管做手上的活计,与平日铺子里利落的形象相差甚远,知晓这岁数轻的小娘子还是面嫩,恐她害臊,便开口赶张姨母出去,“姨母快去堂屋坐着喝茶吧,这些活计哪里就劳动您动手了。”
张姨母瞧见了人,顿时满足了。她也怕自己留的久了,惹的晚辈们不自在,便笑着退出去。
“成,那你们忙,若有要帮忙的,可一定要喊我啊。”
走的时候不忘把自家儿媳妇推进了屋,“让大郎家的陪你们忙活。”
罗梅花未再推辞,拉着表妯娌一起继续在灶房侍弄晌午饭。
堂屋里坐着的杨二郎此时正襟危坐,他不复以往的活泼,今日表现的格外腼腆。李善宝频频朝他这边看来,很是疑惑他的这位表弟,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到晌午饭时,张氏使唤李善宝,“把桌子上的瓜子茶碗收一收,饭菜得了,咱吃饭吧。”
杨二郎紧忙站起来,跟着一块儿收拾。
收拾完桌子,李善宝几兄弟便去灶房帮忙端盘子上菜。
杨二郎紧随其后。
灶房较之屋外有些许昏暗,杨二郎立在门口,屋内人多,他一时进不去。
只立在门口微微抬眸扫一眼屋内便迅速移开视线。只这一扫,眼眸便精准的捕捉到了一抹倩影。他的耳根,倏地红了。
饭时,男席女席照旧分桌,女席在屋内,男席在院中。
堂屋门大开着,屋内屋外没有遮挡,在座只要稍稍一抬眼,便能将一切看个通透。
喜翠挨着周素裳坐着,她原不想坐,自己只是个丫鬟,丫鬟怎能跟主子同桌而坐。
周素裳却不由分说拉了她坐下,“今日是叫你来陪我的,不是叫你来伺候人的,坐下。”
周素裳是个喜静的人,席间并不多话。喜翠也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期间周素裳不时感觉有视线瞟过来,她抬眼去瞧,只来得及瞅见杨二郎迅速垂下的头和红透的脸颊。
她摇摇头,忽然有些不舍得把喜翠嫁出去了。
吃罢了饭,周素裳拉着喜翠进了西次间,询问喜翠的意思。
“喜翠,你觉得如何?”
毕竟涉及到亲事,喜翠也还是个小姑娘,闻言便有些脸红。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的说了句,“小姐还怀着身子,奴婢不想此时嫁人。”
周素裳拍拍她的手,“你不必担心,我都想好了。就算你往后成亲了,也依然在铺子里帮我管着。若是杨二郎愿意,也可以来铺子里做工。咱们还是和如今一样。”
喜翠听罢,便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周素裳既喜又愁。
喜的是喜翠的终身终于有了着落,愁的是陪了她这么久的姑娘往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她此刻也算理解了一把孙氏,当初她出嫁前,孙氏没少掉眼泪,她还道嫁的没有两步远,不必难过。
此刻,她也想哭了。
张氏从周素裳这里得知了喜翠的意思,便忙不迭的去告知了张姨母。
可把张姨母欢喜的不成,拉着张氏就讨论起何时定亲,何时下聘,聘礼备多少,媒人又该请谁的琐碎礼节来。
老姐俩讨论的不亦乐乎,直到日渐西斜张姨母才起身离去。
离开之前,张姨母未免夜长梦多,还跟周素裳敲定了来提亲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十二。
周素裳也同意了。
送走张姨母,喜翠也该回周家去了。
她送喜翠出门,刚走出院子,便见隔壁篱笆院儿里,李三河正拎着扫把扫院子。
他抬眼看到喜翠,顿时眉眼上扬,“喜翠!”
才喊罢,似是才瞧见周素裳,又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嫂子”。
李三河家里今年可谓过的冷清,大嫂不知所踪,二嫂不进他家门。
娘终日郁郁,爹唉声叹气,大哥闷闷不乐,就连四海也不敢露个笑模样出来。
李三河心里发苦,原还上扬的嘴角也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