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太极殿静谧了一瞬。
不少宫人都低下头,心微微揪起,这位老大夫是不想要脑袋了吗?皇宫内,敢这么说话?
“放肆!”
一声尖锐的呵斥响起,只是不等他说完,就响起另一道声音。
“师兄,陛下的龙体,关乎江山社稷,多检查一道,是规矩之内的,也是担心,师兄被有心之人利用。”
周老面不改色,摸着胡须。
同门师兄弟,他是最了解师兄性情的。
孤傲自负,这样的性子进皇宫,只怕病治好了,他也得死。
这话,是师父说的,可不是他刻意诋毁。
“神医头一次进宫,有些规矩不知道,也正常。”二皇子也开口了,他亲自举荐的人,总不能病都没看,就打道回府吧。
说完,他笑吟吟看向秦老:“秦老,麻烦您了。”
不让检查,这病是万万看不下去的。
秦老冷着脸,却是没有给面子的意思。
还是周老,先上前一步,主动交了药箱,有宫人查药箱,还有人简单对周老搜身。
秦老看的蹙眉。
他这师弟,在宫里混了一辈子,却还是这待遇不成?
秦老虽傲气,但还是在意性命的,到底没犟下去,还是配合了。
查过后,他们才能真的面圣。
皇帝刚醒不久,他喉中有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太子给他顺气。
听到脚步声,父子俩一起抬眸。
周老一身朱色常服,面容方正温和,那秦老一身青衫,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眼窝凹陷,看着极犀利。
这两位,气质实在差太多。
“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行礼。
皇帝抬抬手,让他们起来,眼神落在秦老上,不由笑道:“周爱卿,这位真是你的师兄?瞧着与你大不同。”
周老拱手施礼:“回陛下,确实是草民的师兄。”
“家师虽在民间没留名号,但医术超绝,精通医药、针灸、偏方等等,草民愚钝,和师兄各学了一些,两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师父半分。”
其实,周老的师父,是真正的医道高人。
这些年,周老一直怀疑,师父传承自真正的医家。
从春秋时,就传下来的那支。
可惜,医家实在败落,就如同墨家一样,真正的墨家子、医家子,都要藏起来,隐藏于世。
若真暴露了身份,只怕会为其他几家所控,那实在有违他们传承的初衷。
也因为这点怀疑,周老才坚持,希望爱徒有朝一日能做到,振兴医家。
让真正的医家传人,敢于现身。
“哦?爱卿莫要过于自谦,你的医术,朕是知晓的。今日有幸,还能见识下秦神医的医术。”
皇帝看他一眼。
周爱卿的师承,他多少有些了解,但从没深究过。
与朝堂无关,他也没多费心。
“陛下,真正有幸的人,不会寻草民求医,眼下就问诊吗?”秦老硬邦邦道。
这话说的,皇帝都噎了下。
还真是,不生病、身体康健的人,不用四处求医问药,才是真的幸运。
二皇子神色不大好看,这个秦老,之前只觉得他性子怪,现在看,是脑子也不好吗?
在父皇面前,也胡说八道?
他不要命,二皇子管不着,但怕牵连到自个身上。
“上前来吧。”
皇帝淡淡道。
以他的心胸,不至于计较什么,但也没了寒暄的心思。
秦老先一步上前,拿出个半旧的脉枕,示意皇帝伸手。
一旁的内侍吓一跳,忙要去拿陛下常用的绸缎脉枕来,不等他动作,皇帝已经配合了。
秦老闭上眼睛,听了会儿脉,又开口。
“不知陛下,近来用的什么药?”
一直如同隐形的周太医,将药方拿出来,还有他用过的针灸法子。
秦老看了半晌,又问:“不知陛下近来饮食如何?”
有内侍上前,细细禀告。
这样的事,他们都记在心里,有时候还要应付太医院的问话,已经熟烂于心。
细致到连什么菜吃了几口,都知道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