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到底是谁?(1 / 1)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万年,也许是百万年。

在通天塔顶,时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概念。

永恒的天光一如既往地洒落,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

只有那间木屋、那张石桌、那两个石凳,和那个独自坐在石凳上的人影,凝固在静止的时光中。

陈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刚从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梦境中苏醒时的迷茫和恍惚。

他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站起身,走到塔顶的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是无尽的云海,翻涌着,翻滚着,如同时间的洪流一般永不停歇。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云海,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回来了。

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塔还是那座塔,天光还是那片天光,木屋还是那座木屋。

但一切似乎又都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通天塔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以前,他虽然能够短时间离开通天塔,但他始终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他拴在塔顶,让他无法真正地离开。

但现在,那根锁链消失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他想离开,他随时都可以离开。

不是像以前那样通过降临盘古大陆的方式短暂地脱离,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离开。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了另一种变化——一种缺失感。

他闭上眼,尝试着去感知那四个与他相伴了数百亿年的存在——炎禾、惊宇、洛砚、袁荒。

以前,哪怕是他们投入到万象轮回之中,彼此之间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种感知,就像是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有四盏灯始终亮着,虽然遥远,但从未熄灭。

但现在,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那四盏灯,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熄灭意味着它们曾经亮过。

他此刻的感觉,更像是那四盏灯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恍惚——炎禾、惊宇、洛砚、袁荒,这四个人格,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他们和他在蓝星度过的这一生一样,不过是无数个梦境中的其中一个,梦醒之后,便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塔顶的边缘,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通天塔的核心之中。

数百亿年的时光在他眼前展开,如同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

他开始回溯,试图从那漫长的岁月中找到那四个人格存在过的证据。

时光在他意识中飞速倒流——他看到了一次又一次的降临,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在盘古大陆上行走、创造、毁灭、重生。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建立过的文明,那些他曾经教导过的生灵,那些他曾经毁灭过的世界。

但无论他如何回溯,如何寻找,他都只看到了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到了那个最初的自己——刚刚降临通天塔顶的自己,孤独地坐在石凳上,茫然地望着下方的云海。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如何在漫长的孤寂中逐渐崩溃,又如何在那崩溃中重新凝聚。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如何在一千年的轮回间隙中,与自己对话,与自己争吵,与自己和解。

他看到了那个自己如何在无尽的时光中,分裂出不同的人格来陪伴自己——或者说,他以为他分裂出了不同的人格来陪伴自己。

但当他回溯到那一切的起点时,他发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实——没有分裂。

没有炎禾,没有惊宇,没有洛砚,也没有袁荒。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他以为是不同人格的记忆、情感和经历,全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炎禾对植物的热爱,是他自己对生命的渴望;

惊宇对新奇事物的追求,是他自己对未知的好奇;

洛砚的理性与冷静,是他自己在无尽孤寂中磨练出的思维方式;

袁荒的感性与放纵,是他自己在漫长的压抑中偶尔爆发的宣泄。

他们不是四个人格,他们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一直都是完整的,从未分裂过。

时间被卡在了他降临通天塔顶的那一刻。

再往前,他就又要回到那个加班的夜晚——那个他走出公司大楼,被秋天的冷风一吹,然后心脏骤然停止的夜晚。

那是他作为“陈郁”的终点,也是他作为“塔灵”的起点。

两条线在那个点上交汇,然后分叉,通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陈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站在塔顶的边缘,下方的云海依然在翻涌,永恒的天光依然在洒落。

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开始怀疑——那四个人格,真的存在过吗?

他和林晓雨度过的这几十年,真的发生过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