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百年一瞬(1 / 1)

盘古大陆西部,原七国之地,现称“秦”。

始皇元年,咸阳。

新落成的阿房宫前殿,高九丈,深百步,可纳万人。

殿中七十二根合抱粗的铜柱,鎏金描彩,撑起绘有日月星辰的藻井。

地面铺着打磨如镜的黑曜石板,倒映着殿外广场上森然林立的玄甲卫士,和更远处,咸阳城中百万户的袅袅炊烟。

始皇赢政,年三十九,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服,端坐在九层玉阶之上的黑玉宝座中。

他面容瘦削,眼眶深陷,但一双细长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扫视着阶下匍匐如蚁的百官。

登基大典已进行了一整天。

祭天,祭地,祭祖,告庙,受玺,颁诏,赐宴……繁琐的礼仪让人筋疲力竭,但赢政腰背挺直,没有一丝疲态。

他甚至能感受到,脚下这块土地,这座宫殿,这个帝国,正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将无穷无尽的力量注入他的身体。

是的,帝国。

不再是王国,是帝国。

他也不再是秦王,是皇帝。

始皇帝。

自一百三十七年前,那位自称“惊宇”的仙人于函谷关前登仙而去,留下“仙谕”,约定七国三十年不起刀兵,这方天地便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时代。

起初的三十年,确实太平。

西秦归还了所占据的魏地,但要求魏国去王号,称“东平侯”,岁岁朝贡。

西秦也如约公开了马镫、火药、纸张、印刷、曲辕犁、水车等技术,派出工匠,指导六国。

一时间,七国境内新器频出,农产大增,文教渐兴,商业流通,竟有几分“盛世”气象。

但人心终究难测。

三十年和约期满后第六年,南楚与东齐因淮水盐田之争,再起兵戈。

已经垂垂老矣的田忌、昭明等人竭力劝阻,搬出“仙谕”警告,但新任的楚王、齐王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去?

战端一开,便如野火燎原,很快将赵、韩、燕也卷入其中。

西秦最初恪守“仙谕”,作壁上观。

但看着中原诸国打得昏天黑地,国力消耗,而西秦经过三十年休养生息,国力已远超诸国,朝中“东出争霸”之声再起。

当时的秦王——赢政的曾祖父——最终没能抵住诱惑,挥师东出。

然而这一次,战争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马镫、火药、新式农具、纸张印刷……这些曾经是西秦独有、后被迫共享的技术,经过三十年发展,已在各国开花结果。

西秦有骑兵,赵、楚也有;

西秦有火药,齐、燕也会用;

西秦的纸张印书传播知识,其他国家的士子也能读到同样的兵书战策。

战争从“碾压”变成了“对耗”。

西秦依然最强,但再也无法像百年前灭魏那样,轻易横扫一国。

战争打了二十年,西秦夺取了大片土地,但也损失惨重,国内民怨沸腾。

直到赢政的祖父继位,这位雄才大略的秦王调整国策,不再追求速胜。

转而采用“远交近攻”、“分化瓦解”之策,辅以重金收买、刺客暗杀、谣言离间等手段,慢慢削弱诸国。

又经过两代人六十年的经营,到赢政父亲时,西秦已占据绝对优势。

赢政十三岁继位,二十二岁亲政,用十七年时间。

以雷霆万钧之势,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最终一统天下。

过程血腥,杀戮无数。

但赢政不在乎。他要的是结果。

是天下一统,是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是“秦”这个字,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声音。

现在,他做到了。

“众卿平身。”

赢政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谢恩起身,垂手肃立。

“自今日起,”赢政缓缓道。

“废分封,行郡县。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守、县令皆由朝廷任命。

废诸国文字,用秦篆。

废诸国车轨,定秦制六尺。

废诸国度量,以秦为准。

凡有敢违抗者,夷三族。”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赢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夕阳西下,将咸阳城染成一片金红。

“还有一事,”他忽然道。

“着令少府,于骊山脚下,修建帝陵。

陵高五十丈,深及九泉,以水银为江河湖海,以明珠为日月星辰,以青铜铸百官车马,以陶俑为万千兵甲。

朕生为天下主,死亦为幽冥君。”

百官心中一凛。骊山陵的规划,他们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皇帝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依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将是怎样一座陵墓?

要耗费多少民力?

多少财富?

但无人敢劝。

这位皇帝,决定的事,从不容置疑。

“另,”赢政顿了顿,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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