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湘冲到库狄淦马前时,左翼又传来一阵惨叫。
三名齐军长矛手被套马索拖倒,刚爬起半截便让突厥骑兵冲过来砍断了脑袋。
“将军,停手!”
段湘抓住库狄淦的马缰。
库狄淦正在看左翼,脸上带着血,眼睛里全是红丝。
“放开。”
“不能再打了!”
“你说什么?”
“突厥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真以为咱们抢了王庭财宝,才会这样拼命。”
库狄淦低头看他。
“你还在替他们说话?”
“我是在说战局。”
段湘指向南面的车辙方向,“真正的辎重顺着车辙往南走了,那里才是陈宴撤退的方向,咱们派轻骑去追,至少能截住他的尾巴。”
“那是突厥人的车辙。”
“是陈宴做出来的。”
“你又来了。”
库狄淦抬手擦了一把脸,唾沫混着尘土吐在地上,“从刚才开始你便说陈宴,箭是陈宴放的,铜钱是陈宴丢的,车辙也是陈宴留下的,难道突厥人也是陈宴请来的?”
段湘攥住缰绳的手一紧。
“他不需要请。”
“那你告诉我,眼前这三千人为何挡着路?”
“因为他们真的以为咱们抢了他们的东西。”
“既然如此,杀光便是。”
“将军!”
段湘把声音拔高,“咱们带着五万人走了十天,前军已经疲惫,重弩和盾阵都在消耗,继续在这里和三千骑兵纠缠,等突厥主力到了,齐军要怎么办?”
库狄淦看着他。
段湘指向西面。
“你看那边。”
库狄淦没有回头。
“看什么?”
“尘土。”
“草原上有风便有尘土。”
“那不是风。”
段湘策马挪到他侧面,手掌指向远处地平线,“派轻骑过去看,最多半个时辰便能回报,咱们先把阵型收住,何必拿五万人去赌?”
库狄淦笑了。
“段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三千突厥人了?”
“我怕的是后面的人。”
“后面还有四万五千齐军。”
“若是两万突厥骑兵呢?”
库狄淦抬起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段湘的头盔上。
铁皮发出一声脆响。
段湘被抽得偏过脑袋,耳边嗡了一阵,额头立刻流出血来。
四周的传令兵全低下了头。
“扰乱军心。”
库狄淦盯着他,“再敢在阵前说这种丧气话,本将先砍了你。”
段湘抬手擦掉眉骨上的血。
“将军,您若不派人去看,等他们到了,想走也走不了。”
“督战队何在?”
十几名披甲骑兵从后面赶来。
库狄淦抬剑指向段湘。
“传本将军令,前军继续压上,两翼不许后退,谁退半步,立斩无赦。”
段湘看着那些督战队横刀挡在阵后,嘴唇动了几下。
“将军,这一步错了,五万人都要填进去。”
“少说废话。”
库狄淦拨马转向中军大旗,“今日若拿不下王庭,本将便拿你的人头祭旗。”
段湘没有再争。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面。
那里的尘土仍在升高,距离太远,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传令左翼守住,右军向前。”
齐军大阵再次推进。
苏农土屯也在这时看见了机会。
两翼的突厥骑兵虽然撕开了几处缝隙,却被齐军盾阵挡在外面,契苾哥楞带着人冲了三次,每次都被长矛逼退。
正面齐军中军越压越近。
苏农土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三千人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人分散在王庭南门外,战马身上满是血口,许多骑兵手里的弓只剩了半截。
“契苾哥楞。”
“将军。”
“还能集多少重甲骑?”
契苾哥楞带着七八骑赶来,胸前插着一支短箭,没敢拔。
“重甲还能战的,四百多。”
“全叫回来。”
“全回来?”
“让两翼的人收索,不要再和盾阵缠。”
契苾哥楞看向正面。
“将军,齐军中军有五万人,咱们往那里冲,便回不来了。”
“我问你还能集多少人。”
“四百多。”
“那便五百。”
契苾哥楞嘴唇抿紧。
苏农土屯扯下肩头的披风,缠在左手虎口上,血很快渗透布料。
“齐军的将领在中军。”
“我看见了。”
“那面鹰旗下面的人便是库狄淦。”
契苾哥楞扭头看去。
齐军中军大旗高高立着,旗面上的苍鹰迎风翻动,库狄淦骑在旗杆前方,身边围着数十名亲卫。
“将军想斩首?”
“他杀了咱们这么多人,总得让他还点账。”
“可这是送死。”
苏农土屯提起弯刀,刀刃已经卷了几处。
“你现在才晓得?”
契苾哥楞望着他,过了片刻,抬手拔出胸前短箭。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他把箭丢在地上。
“我跟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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