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炮声,像是一柄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飞虎岭这片焦黑的土地上。
北方的天空已经被炮火映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色,浓烟滚滚,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大地在颤抖,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人觉得脚下的泥土随时会裂开。
鬼哭涧里,硝烟和血腥味还没散尽。
“都别磨蹭!把能用的弹药全给老子带上!鬼子的香瓜手雷、王八盒子,还有那几挺没炸坏的歪把子轻机枪,全都扛上!”
马文轩把那张沾着血的日军绝密地图死死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手里拄着那根木棍,大声冲着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吼道。
大飞脖子上挂着七八个缴获来的日军手雷,手里端着打空了两个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参谋长,这帮小鬼子穷得叮当响,除了手雷,子弹跟咱们的枪根本不对口!咱们冲锋枪的子弹,满打满算也就够每人再搂两梭子的了!”大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得直瞪眼。
马文轩脸色冷峻,他看了一眼大飞,又扫视了一圈刚刚经历过毒气和血战、此刻满身泥浆和血污的兄弟们。
“子弹没了,就用鬼子的手雷!手雷扔光了,还有大刀片子和刺刀!”马文轩咬着牙,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粝,“咱们没有时间回去补给了!主阵地那边炮火这么猛,一营和二营肯定顶得吃力!”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胡庆的胳膊。胡庆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日军轻机枪,子弹带缠了满满一身。
“老胡,这挺机枪交给你,到了地方,你就是咱们的火力点!能不能顶住?”
“连长您放心!”胡庆拍了拍胸前的弹药带,眼里透着一股子杀气,“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这枪管子就绝对不会凉!”
马文轩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多号疲惫不堪却又眼神坚毅的汉子。
他们刚刚在鬼哭涧里跟两百个特种鬼子玩了命,在毒气和火海里滚了一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彩,军装破得成了一条条碎布。可是,当听到北方那隆隆的炮声时,这些汉子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弟兄们,咱们刚才端了鬼子的特遣队,这是大功一件!但是,真正的硬仗,在前面等着咱们!”
马文轩用木棍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大声吼道。
“检查武器!把绑腿打紧!全体都有,目标主阵地侧翼,急行军!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
随着马文轩的一声令下,这支满身硝烟的百人连队,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尖刀,再次拔出刀鞘,迎着那漫天的炮火,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方的焦土之中。
一路上,随处可见被炮弹炸出的大坑。几人合抱粗的老树被拦腰炸断,树干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左腿每一次落地,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硬是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大飞和石头跟在他身后,看着马文轩那有些一瘸一拐却又倔强无比的背影,眼眶都有些发酸,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让一让!快让一让!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
队伍刚跑出去不到两里地,迎面就撞上了一长溜的担架队。
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卫生员,抬着五六副简易担架,正跌跌撞撞地往后方撤。担架上躺着的伤员,惨状让人不忍直视。有的被炸断了双腿,伤口只用破布随便勒着,还在往下滴着黑血;有的半边脸都被削没了,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气声。
马文轩一把拉住领头的一个满脸灰土的卫生员,急声问道:“兄弟,前面哪个阵地的?战况怎么样了?”
那卫生员累得双腿直打哆嗦,看清马文轩肩上的军衔后,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长官……前面打成一锅粥了!咱们是二营的,鬼子的坦克冲上来了,大炮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咱们阵地上砸!咱们营长……营长刚才被一发炮弹震晕了,兄弟们在战壕里跟小鬼子拼刺刀,死了老鼻子人了!”
担架上,一个胸口被开了个大口子、眼看就不行的老兵,虚弱地睁开眼睛,一把死死抓住了马文轩的裤腿。
“长官……别退……千万别退啊……后头是咱们的爹娘……咱们一七二团……没孬种……”
老兵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子,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抓着马文轩裤腿的手就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老哥!老哥你醒醒啊!”卫生员扑上去嚎啕大哭。
马文轩看着那名牺牲的老兵,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缓缓弯下腰,伸手将那名老兵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
站起身时,马文轩的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了一丝温度。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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