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岭后方,十五公里外。
师属重炮团阵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阵地上却已经热得像个蒸笼。三十六门一五零口径的德制重型榴弹炮,像是一尊尊蛰伏在深山里的钢铁巨兽,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炮兵们早就光了膀子,露出古铜色的脊背。那一身身腱子肉上挂满了汗珠,在晨光下直反光。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绷得死死的。一箱箱沉甸甸的炮弹被撬开,黄澄澄的弹头在雾气中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气。
炮兵团长赵大山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怀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秒针。
他的旁边,十几部野战电话的线缠得像蜘蛛网一样,通讯兵们一个个捂着耳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团座!各营连射击诸元已经全部装定完毕!坐标,四号高地正前方三百米,日军集结地域!”一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扯着嗓子大吼。
“引信呢!都给老子调好没有!”赵大山头也不抬地吼回去。
“全换了瞬发引信!落地就炸!保证把那帮黄皮狗炸成肉泥!”
“好!”
赵大山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那是四号高地的方向,虽然隔着十几里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百多号步兵兄弟,正在拿命给他们争取这最后的开炮时机。
“兄弟们!”
赵大山猛地转过身,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声音顺着晨风传遍了整个阵地。
“前头的步兵兄弟,拿血肉之躯在四号高地上顶了整整两个钟头!那是拿命在给咱们喂炮!今天,这三十六门炮,谁要是给老子打偏了一米,谁要是少打了一发,老子亲自枪毙了他!”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炮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看准了手势!”
赵大山高高举起右手,眼睛死死盯着怀表。
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八点一刻!给老子开火!放!”
赵大山的右手猛地劈下,带着一股子要把天劈开的狠劲儿。
“放!”
“放!”
各营连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下一秒。
“轰!轰!轰隆隆——!”
三十六门重型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吨的炮身猛地往后一坐,炮口喷吐出长达几米的橘红色烈焰。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炮口扬起的尘土瞬间遮蔽了整个阵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把几十米外树上的叶子都给震得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退壳!装填!快快快!”
炮长们一脚踢开滚烫的空弹壳,装填手们像发了疯一样,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预备——放!”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开炮,这是一场倾泻钢铁的狂欢,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战争之神,在发泄着它的雷霆之怒。
那些沉重的炮弹,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密集的黑点,带着刺耳的尖啸,犹如一群死神,直扑四号高地。
此时,四号高地前沿。
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联队长,正站在距离战壕不到四百米的一个小土包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且得意的冷笑。
对面的那条战壕里,已经没有枪声了。那几十个负隅顽抗的中国士兵,肯定已经死绝了。为了这一个小小的阵地,他足足填进去了两个中队,甚至损失了自己最得力的一个大队长。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跨过这条战壕,大日本皇军的铁蹄,就能直插中国军队的心脏。
“命令第一大队,不要管地上的尸体,直接冲过去!占领高地后,立刻向两侧迂回,切断支那军的主力退路!”日军大佐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参谋下达了命令。
“哈依!”参谋猛地一低头,转身就要去传令。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咻——咻咻——”
那声音一开始像是在天边,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一万把钢刀正在同时划破厚厚的帆布。
日军大佐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天空。
这一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的那丝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名状的极度恐惧。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中,突然多出了无数个黑点。那些黑点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他们这片密集的集结地砸了下来!
“重炮……是重炮群!这不可能!支那军哪里来的重炮!”
大佐身边的参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要找地方隐蔽。
可是,太迟了。
在绝对的炮火覆盖面前,任何战术动作、任何隐蔽,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第一发炮弹,狠狠地砸在了日军冲锋队形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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