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的爆炸声,就像是抡圆了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火光冲天而起,把四号高地那原本光秃秃的山头映得一片惨红。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浓烈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草木烧焦的糊味儿,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快!都别磨蹭!把吃奶的劲儿给老子使出来!”
二连长陈大勇红着眼珠子,在队伍旁边来回奔走,一边跑一边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二百多号增援的兄弟,像是一群疯了的野狼,顺着陡峭的山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没有人顾得上擦汗,连喘气都恨不得多长几个鼻窟窿。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山顶上那个加强排的兄弟,这会儿正拿血肉之躯在鬼子的枪口下填坑呢!晚去一分钟,那五十几个弟兄就得多死十个!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
他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腿,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沉得像灌了铅。大腿根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每一次把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杈杵在地上,借力往上跨步,伤口处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割肉。
“连长,你慢点!别把骨头彻底折腾断了!”大飞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伸出手想去搀,却被马文轩一巴掌打开。
“少废话!听这枪声,鬼子已经冲进战壕了!跟上!”
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颏直往下滴答。他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光。
四号高地的阵地,说是阵地,其实就是一条沿着山脊线挖出来的浅战壕。因为平时不受重视,这战壕挖得连腰都挡不住,更别提什么防炮洞和暗堡了。
此时此刻,这道浅浅的战壕,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日军第一百一十三联队的前锋,足足有两个中队的兵力,正借着掷弹筒和重机枪的掩护,像是一群土黄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上了这片缓坡。
“排长!左边!左边鬼子上来了!”
战壕里,一个满脸黑灰的年轻新兵,死死抱着一杆老套筒,看着几十米外端着明晃晃刺刀冲上来的鬼子,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
“别慌!放近了打!手榴弹准备!”
加强排的排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西北汉子,半边膀子已经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鲜血把半拉身子都染红了。他靠在沙袋上,单手费力地拉开一颗巩造手榴弹的引线,扯着嗓子大吼。
“兄弟们!咱们身后就是团部!今天就算是死绝了,也不能放这帮黄皮狗过去!给老子打!”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残存的二十几个守军,把枪管子都打红了。可是,面对成倍于己的日军精锐,这点火力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
鬼子的掷弹筒打得极准,“轰轰”几声闷响,几发榴弹直接砸进了战壕里。那个刚喊完话的西北排长,连人带沙袋被炸飞到了半空中,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排长!”年轻的新兵嘶哑地哭喊着。
可战场上没有眼泪。趁着这火力一停顿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兵,已经嗷嗷叫着跳进了战壕。
明晃晃的刺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肉搏战,在一瞬间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阵地马上就要全线崩溃的当口。
“杀!!!”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突然从高地的侧后方炸响。
马文轩和陈大勇,带着二连和警卫排的二百多号兄弟,终于像神兵天降一般,冲到了阵地的边缘!
“机枪手!给老子在两翼架起来!压住后面往上冲的鬼子!其他人,手榴弹开路,上刺刀!”陈大勇一抹脸上的汗,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已经端平了。
“哒哒哒!哒哒哒!”
二连的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在阵地两侧迅速找到掩体,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狠狠地扫向了那些正在半山腰上往战壕里涌的鬼子后续部队。
冲在前面的二三十个鬼子,顿时像割麦子一样,惨叫着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在机枪的撕咬下四处乱飞。
紧接着。
“嗖嗖嗖——”
上百颗手榴弹,带着嘶嘶的白烟,越过战壕,劈头盖脸地砸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战壕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掀起了一道厚厚的火墙和泥幕。巨大的冲击波把正在冲锋的鬼子炸得人仰马翻,攻势瞬间被拦腰截断。
战壕里,那几个刚刚跳进来的鬼子兵,还没来得及把刺刀捅进守军的胸膛,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懵了。
“去你娘的!”
石头像一头狂暴的黑熊,第一个越过战壕的边缘,手里的那把大砍刀借着下冲的力道,狠狠地抡圆了劈了下去。
“咔嚓!”
一个正准备负隅顽抗的鬼子军曹,连人带枪,被石头这一刀硬生生地从肩膀处劈开,污血和内脏瞬间喷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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