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片狭窄、封闭的地下废墟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就像是在人的脑壳里直接敲响了一面铜锣。枪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在绝对的黑暗中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围悬浮的生石灰粉尘,也照亮了对面那道正在疯狂挣扎的黑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借着这短短零点几秒的枪火闪光,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颗灼热的子弹,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疤脸特务的左侧胸膛。
血花,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疤脸那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巨大的子弹冲击力,带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手里的那截生锈钢筋“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塌落的半截水泥承重墙上。
随后,他顺着那面粗糙的墙壁,像一滩烂泥一样,一点点地滑瘫在泥水里。
黑暗再次降临,将一切重新吞噬。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勃朗宁手枪依然稳稳地平举着,枪口死死地指着疤脸倒下的方向。
枪管还在发烫,袅袅的硝烟味混合着生石灰那种刺鼻的碱性气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马文轩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千只知了在同时狂叫。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哪怕左腿被压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他握枪的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孙子,还喘气没?”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在黑暗中冷冷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有回音。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一截断裂水管,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发出单调的“吧嗒、吧嗒”声。
等了足足有半分钟,马文轩才确信,对方是真的起不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住的左腿,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劈进了脑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枪给扔了。
“娘的……这腿算是废了半条。”
马文轩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站起来过去查看,只能靠着双肘的力量,拖着那条沉重的左腿,像一只受伤的老鳖,在泥水和碎石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一寸,两寸。
粗糙的石头划破了他的军装,磨破了肚皮上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终于,他摸到了那截掉在地上的钢筋,顺着钢筋,他的手碰到了疤脸那条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裤腿。
“咳……嗬嗬……”
就在马文轩的手碰到疤脸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喘息声。
疤脸还没死透!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疤脸的心口上。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这枪里还有子弹,保证把你这烂心肝打成马蜂窝。”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呵……呵呵……”
疤脸没有挣扎。他靠在断墙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刚才那把生石灰,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双眼。此刻,他的眼窝里全是被灼烧后的烂肉和血水,看起来犹如恶鬼一般狰狞。
他知道自己完了。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着血泡的血窟窿,正在飞速地抽干他身体里仅存的生命力。
“马文轩……”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混着血沫子的粘稠声音,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要剧烈地抽搐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打赢了……你救了这一山的人……”
“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放罗圈屁。”马文轩手里的枪管用力顶了顶,“你的炸药成了哑巴,你的命也快没了。这局,你输得底儿掉。”
“输?哈哈……咳咳咳!”
疤脸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难听,笑得牵动了伤口,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溅在了马文轩的手背上。
“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
疤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进气少,出气多。他那双被烧瞎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诡异地死死“盯”着马文轩的方向,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嘲弄。
“你以为……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这水泵房占了……就只是为了……传导几个震动波吗?”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你什么意思?”
“水泵房……水泵房底下连着什么……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疤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伸出那只满是泥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手指干瘦得像铁钩一样,狠狠地掐进马文轩的肉里。
“水……水源……”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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