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钟停火未熄(1 / 1)

“去你妈的!”

马文轩一声怒吼,手里的步枪枪托带着一股子破风的声音,呼啸着砸了下去。

“咔吧!嗡——”

那声音不像是砸在普通的铁皮盒子上,倒像是把一把生锈的铁锁硬生生用锤子给敲碎了。

表盘玻璃瞬间炸成了几百片碎渣,四处飞溅。发条盒里的黄铜齿轮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急剧变形、扭曲,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几根被绷得死紧的细发条弹片,“嗖”地一下蹦了出来,划破了马文轩的手背,带出一道血痕,然后狠狠地卡在了旁边的死角里。

那根刚才还在疯狂颤抖、差几毫米就要撞上起爆触点的金属秒针,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然后,死死地卡在了一块变形的黄铜齿轮缝隙里。

一动不动。

那清脆得让人心悬在嗓子眼上的“滴答、滴答”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水泵房里,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几乎是在马文轩砸碎钟表的同时。

“砰!砰!砰!”

大飞和石头那边的枪声也停了。

两根原本深深扎进墙角石头缝里的粗铸铁水管,在密集子弹的连续射击下,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把地上的积水溅得老高。

管子上缠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也随着铁管的断裂,被生生拉断了七八根。

失去了铁管与深层岩壁的直接连接,那震动传导的链条,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呼……呼……”

马文轩双手撑着枪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和泥血,成串地往下掉,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那两只手,因为刚才用尽全力的砸击,震得虎口发麻发木,连指头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

在他面前,那个曾经像死神倒计时一样的起爆钟表,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上面的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一起,但再也没有了电流和震动的传导。

地底下,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咚——咚——”

日军重炮集群轰击主阵地的震动,依然顺着岩层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震得地下室的水泥顶板不时洒下一阵细密的灰尘。

但是,这几个放在木箱子里的淡黄色共鸣炸药,安静得就像是几块普通的黄泥巴。

没有起爆。

没有那足以把整个后山弹药库彻底掀翻的连环大殉爆!

“停了……真停了啊!”

大飞瘫坐在不远处的破管道旁边,手里还端着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湿了个透。他死死盯着那个卡死的秒针,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排长……咱们……咱们活下来了?”大飞咽了一口带血的沫子,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石头也直挺挺地靠在后面的承重柱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咧开嘴傻笑起来。

“活下来了!妈的,老子刚才以为这次真要上天了呢!排长这一枪托砸得好啊!砸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别松气……”

马文轩撑着膝盖,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声音依然沉得像块石头。

“鬼子还没死绝呢,事情还没完。”

马文轩转过头,看向水泵房最里面那个黑暗的角落。

在那里,那台生了厚厚铁锈的抽水泵后面,传来了一阵剧烈而沙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噗!”

疤脸躺在烂泥和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带块的黑血。刚才那颗手雷被马文轩一枪打飞,在铁管后面炸开,弹片虽然被机器挡了大半,但巨大的冲击波和飞践的碎石,还是把他的下半身炸得血肉模糊。

他的一条腿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折在旁边,肚皮上的军装被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肠子都隐约流了出来。

但他还没死。

那个被称作“影武者”的日本死士,正用那只没断的手,死死地撑着冰冷的泥地,像一条被砍断了下半截的毒蛇一样,缓缓地把上半身贴着地面抬了起来。

他那张满是煤灰和血污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剧痛和扭曲,看起来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蜈蚣在蠕动。

“为什么……”

疤脸瞪着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文轩,喉咙里发出像是破风箱拉动一样的漏气声。

“这……这是大日本帝国……最精密的……起爆装置……你……你根本没有拆线……你这个……野蛮的支那猪……”

他一边说,血沫子一边顺着嘴角疯狂地往外冒。

马文轩拎着那把枪托已经裂开的三八大盖,一步,一步,缓步走到了疤脸的面前。

军靴踩在积水和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眼神里没有战胜敌人的骄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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