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那阵子“轰轰”的闷响,就像是从阎王爷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动静。
药室里的泥土随着外面的炮声,极其轻微地哆嗦着。顶上的岩壁不时地往下掉几粒灰渣子,砸在那些印着骷髅头的铁皮罐头上,发出让人心里发毛的“沙沙”声。
马文轩和泥鳅、麻杆三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
“排长……这,这咋整啊?这他娘的满地都是起爆器啊!”泥鳅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他紧紧地贴着刚刚滑下来的石壁,两只脚连挪一下地方都不敢。
麻杆更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嘴里小声念叨着不知道哪路神仙的法号。
马文轩没有理会他们。他蹲在地上,那双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鹰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些密密麻麻的铁皮罐头。
在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晕下,这些东西泛着幽暗的绿光。
马文轩越看,脸色就越难看。后背上的冷汗,就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梁骨往下爬,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单衣给湿了个透。
“不是TNT……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高爆炸药!”
马文轩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嗓子眼里锯木头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不是TNT?那这是啥?”泥鳅稍微睁开了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是磁性雷!”
马文轩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日军常用来炸坦克底盘的九九式磁性反坦克地雷!小鬼子的工兵,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改成了诡雷阵列!”
“啥?反坦克地雷?!”
这下子,连麻杆都猛地睁开了眼睛,吓得脸都白了。
“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是个军人,而且是个懂行的高级军官,越是这个时候,脑子越得清醒。
“如果是成块的梯恩梯,只要找到主引信,一剪刀下去就全成了废土。可这帮畜生太毒了!”
马文轩指着那些铁皮罐头之间错综复杂的红蓝电线。
“他们把几百个磁性雷串联在了一起。这种雷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而是烈性黑索金炸药!只要任何一个雷被触发,哪怕只是一只老鼠碰了电线,就会瞬间引发整个诡雷阵列的连环殉爆!”
马文轩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道狭窄的裂缝,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巨大的人工药室。
“不用五百公斤,就这满地的黑索金,一旦连环起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会在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成倍放大!别说这‘龙抬头’的悬崖,就是这半边山,也得被彻底炸成平地!”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泥鳅和麻杆的脑袋上。
“那……那个钟表呢?那又是咋回事?”泥鳅绝望地看着那个在电线中央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钟面。
马文轩蹲在地上,慢慢地把手电筒的光圈缩小,集中在那个停在罗马数字“III”上的钟表上。
“这就是小鬼子工兵的狡猾之处。”
马文轩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器,飞速地运转着,抽丝剥茧地分析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这钟表,绝对不是什么定时起爆器。它就是一个幌子,一个诱饵!或者说,它只是这套复杂起爆系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诱饵?”
“对。如果是普通的工兵下来,看到这个停着的钟表,第一反应肯定是想办法去拆除它。可是你们看!”
马文轩用手电筒光柱顺着钟表下方的底座扫过去。
在底座和那块大石头之间,竟然还压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透明玻璃丝线!
“防拆装置!”泥鳅惊呼出声。
“没错。”马文轩冷笑了一声,“只要你敢动那个钟表,这根玻璃丝就会断,压在底下的微型弹簧就会释放,瞬间接通起爆电路!那个被抓的电台员没有全说实话。他说时间是‘明天午后’,说‘钟声为号’,这都是在误导我们!”
“这帮畜生,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啊!”麻杆绝望地抱着脑袋。
“别慌!”
马文轩厉声喝住了他们,“越是复杂的系统,破绽就越致命。这钟表既然是个诱饵,那真正的起爆装置在哪?刚才外面的炮火震动,并没有引发爆炸,说明那个底火击针也是个备用手段。”
马文轩趴在地上,几乎把脸贴在了泥土上,借着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脚下和周围的岩壁。
“小鬼子工兵一定设置了多重保险。计时失效,震动不足,他们必然还有其他的触发方式。绊发、松发、甚至拉发!”
他转头对着泥鳅和麻杆低吼。
“都给老子钉在原地!连一根小拇指都别动!这里面的每一根藤蔓、每一块碎石,都可能连着起爆器!”
马文轩就像是在拆解一件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他咬着手电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他的两根手指在泥土里极其缓慢地摸索着,避开那些显眼的红蓝电线,寻找着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透明鱼线或者细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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