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夹杂着木头烧焦的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吹在人身上,冷得透骨。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着脚边那位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老人。他那张布满硝烟和泥污的脸上,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船。江。有。鬼。”
马文轩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老人家临死前那死死抓着他的手,那双瞪得滚圆、透着无尽焦急和不甘的眼睛,就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一样,在这个惨烈的修罗场里重新扫视了一圈。
刚才光顾着看尸体和弹壳,现在静下心来,他那敏锐的侦察兵直觉瞬间捕捉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这片山坳虽然隐蔽,但在几间木屋的后头,有一条宽约两丈的溪流,溪水清澈湍急,水流的方向是一路向东的。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快步走到溪水边的烂泥滩上。
果然!
在靠近水边的一大片松软泥地上,密密麻麻地印着两排杂乱的脚印。
马文轩蹲下身子,用手指丈量了一下那些脚印的深度和花纹。
“这不是山里猎户穿的草鞋底,也不是小鬼子普通步兵那种带铁钉的大头皮鞋。”马文轩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这花纹很平,吃土很深,看样子像是某种特制的胶底战术靴,或者是皮鞋。”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凌乱的脚印中间,还有两道非常明显的、宽约一尺多的拖拽痕迹。泥土被犁出了深深的沟壑,旁边还散落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们带走了一个很重的东西,或者……是一个人!”
马文轩站直了身子,脑子里的线索开始飞速地拼凑。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衣服,掏出钟馗留给他的那张已经有些汗湿的手绘地图。
顺着地图上“林屋”这个红点往东看,那条代表着溪流的蓝色细线在山谷里蜿蜒穿梭,大概在十里地之外,汇入了一条更粗的水脉。而在那条水脉的尽头,赫然标注着两个字:沅江!
“沅江,船!”
马文轩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脑子里的迷雾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
全对上了!
这帮穿着便衣、装备精良,甚至还夹杂着驳壳枪的神秘杀手,在血洗了“林屋”这个交通站、抢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人之后,根本没有选择走崎岖难行的山路撤退。
他们选择了水路!
水路不仅速度快,而且能完美地掩盖行踪。只要顺着这条溪流往下,十里地之后进入大水脉,找一艘快船,顺流而下直奔沅江。到了沅江那种宽阔的大江面上,四通八达,再想找他们,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想跑?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咬了咬牙,把地图重新贴肉塞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惨死的同胞,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说道:“各位老乡,你们在天之灵看着,这笔血债,我马文轩今天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替你们讨回来!”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迟疑,顺着溪水边缘的乱石滩,朝着东边大步追了下去。
山里的水路并不好走。
溪水两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带刺的荆棘,脚下的石头更是被常年的水流冲刷得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一样。
马文轩大腿上的伤口虽然撒了止血粉,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奔袭下,伤口早就崩开了。温热的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走一步钻心地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溪水两岸的动静,耳朵竖得像天线,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帮杀手既然带着重物,速度肯定快不到哪去。只要自己咬紧牙关,绝对能在他们汇入大江之前截住他们!
顺着溪流往下追了大概五六里地,前方的水面豁然开朗。
原本两丈宽的溪水,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十几丈宽的回水湾,水流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两岸的芦苇荡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随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马文轩放慢了脚步,身子猫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满是泥泞的岸边。
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寻常。
他拨开眼前的一丛茂密的芦苇,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回水湾的深处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距离他大概三四十米远的一片浅滩上,大半个身子藏在芦苇荡里,静静地停着一条半旧的木篷船。
马文轩立刻端起冲锋枪,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地瞄准了那条小船。
等了足足三分钟,船上没有任何动静,连只水鸟的叫声都没有。
“难道是个空壳子?”
马文轩没有放松警惕,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木船旁边的一块水面上扔了过去。
“扑通!”
水花四溅。
船上依然死寂一片。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枪,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条木船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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