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
这声音最初很轻,就像是深秋夜里漏风的窗户缝发出的动静。但在刚才那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石头坍塌声渐渐平息之后,这诡异的漏气声在死寂的石厅里,被无限放大了。
马文轩的一颗心瞬间砸到了脚后跟。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卡在一半的金属箱子。那道被震裂的密封缝隙里,一股灰白色的气雾正像喷泉一样往外翻涌。这气雾看着轻飘飘的,可一离开箱体,并没有往高处飘散,而是像一条条沉甸甸的毒蛇,顺着祭坛的石阶,贴着青石板地面,迅速地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空气中,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儿,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就像是几百斤烂透了的桃子,被人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甜得发腻,腥得作呕!
“别开枪了!快退!”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对面还有几把冲锋枪指着自己。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转过身,一把薅住赵铁柱的肩膀,连拖带拽地往祭坛那高耸的石头台阶上奔去。
“连长,你拽俺干啥!俺这机枪正瞄着那老王八蛋的脑袋呢,让俺一梭子扫死他!”赵铁柱背着小刘,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懂个屁!不想死就给老子闭上嘴,把气憋住!”
马文轩一边大吼,一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是毒气!那破箱子漏了!这毒雾比空气沉,全在底下聚着呢,赶紧往高处爬!”
对面那几个防化兵本来还端着枪,手指头都压在扳机上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腥甜味,让他们瞬间乱了阵脚。
“长官!箱子破了!气漏出来了!”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想喊,可这一张嘴,一股浓烈的灰白雾气直接顺着他的鼻腔和喉管倒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那个士兵手里的冲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壳里往外挤一样,瞬间凸了出来,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嗬嗬……救……长官……”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士兵裸露在防毒面具外面的脖颈上,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身体就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疯狂地抽搐扭动起来。
“退后!所有人找高的地方!不要吸气!”
矢野幸夫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少佐派头。他看着在地上惨叫的手下,眼底的恐惧彻底炸开了。他慌乱地用衣袖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朝着石厅边缘一处高高隆起的乱石堆上退去。
剩下的三个日本兵也吓破了胆,枪都顾不上要了,连蹬带踹地跟着矢野幸夫往高处逃命。其中一个跑得慢了点,脚底下一滑,跌进了一片刚刚蔓延过来的灰白气雾里。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啊!”那士兵在雾气里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撕心裂肺地惨叫着。
可前面的同伴连头都没回,谁也不敢去沾染那催命的毒雾。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箱般的喘息,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偌大的天然石厅,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
那灰白色的毒雾越聚越多,就像是一片汹涌的云海,在石厅的低洼处翻滚、堆积。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已经被这层致命的“云海”彻底淹没。
整个石厅被分割成了几座孤岛。
马文轩、赵铁柱和小刘,此时正蹲在祭坛最高层的几块巨大石阶上。这地方离地面足有三四米高,毒雾暂时还蔓延不上来。
而在距离他们二十多米外的石厅边缘,矢野幸夫和仅剩的两个手下,正缩在那堆高高的乱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绝望。
三方人马,不对,是两方人马加上这无孔不入的毒雾,在这地底深处,形成了一个荒诞而又致命的僵局。
“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赵铁柱把小刘轻轻地放在石阶上,探着大脑袋往下瞅了一眼。看着那翻滚的灰白雾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两个大活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全被毒死了?”赵铁柱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后怕。
“这叫生化武器,是小鬼子造出来专门杀人的断子绝孙玩意儿。”
马文轩背靠着冰冷的石头,从腰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把水倒在衣襟上,撕下来两块湿布。
“铁柱,把这个捂在鼻子上。刘娃子,你也捂好。这水能稍微过滤点毒气。千万记住,不管多难受,呼吸一定要浅,别大口喘气。”马文轩把湿布递给两人,自己也用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
小刘接过湿布,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那条断腿这会儿疼得钻心,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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