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咔啦……”
铁镐砸在硬石头上的闷响,顺着地底下的穿堂风,一阵一阵地往上送。这动静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来回折腾,撞在两边的石壁上,最后全挤进了这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的窄缝里。
马文轩整个人死死贴着冰凉的岩壁,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他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这黑咕隆咚的夹缝里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这动静,绝对不是外头那帮牵着狼狗追杀他们的鬼子弄出来的。
外头那帮人现在多半还在被炸塌的石头堆外面跳脚骂娘。底下这伙人,敲石头的声音稳当、有准头,干的明显是精细的工程活儿。再加上刚才随着风飘上来的那几句外国话,马文轩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底下这帮孙子,就是冲着那个“试验场”和所谓“圣物”来的专门小队!
“连长……”
贴在马文轩下头的赵铁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底下……底下有活鬼子!听这动静,人还不少哩!”
“别嚷嚷,把嘴闭严实了。”
马文轩头也没回,只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回了一句。他把身子往下压了压,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石头面上,一边听着底下的动静,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底下这伙鬼子,位置应该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壁画石台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那条古栈道的更深处。他们没有打手电乱晃,说明他们对自己所在的位置非常熟悉,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这就怪了。
这地底下黑灯瞎火的,他们不赶紧找出口,反倒在底下叮叮当当地凿石头。他们要找的那个“圣物”,到底是个什么要命的物件?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个空金属罐子里跑出来的生化病菌?
一想到那些全身长满黄绿色脓包、把心肺都咳出来的死尸,马文轩的后背心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这要是让鬼子真把那玩意儿弄出去,别说前线的几万兄弟,就是这方圆百里地的老百姓,全得跟着遭殃!
“铁柱哥,连长,咱现在到底是上还是下啊?”
趴在赵铁柱背上的小刘,疼得倒吸着凉气。他那条断腿虽然用木棍绑住了,但这会儿在狭窄的石头缝里一挤压,断骨茬子就跟在肉里头拿刀绞一样疼。他满头都是豆大的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赵铁柱的脖颈子里,冰凉冰凉的。
“你小子给俺闭嘴!腿都断了还操这份闲心。连长说咋办就咋办,天塌下来有俺老赵的肩膀顶着!”赵铁柱咬着牙,用宽厚的大手在后头托了一把小刘的屁股,生怕他顺着湿滑的石头出溜下去。
马文轩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挤在自己下方的两个兄弟。
往上看,头顶五六米高的地方,那抹灰蓝色的微光还在闪烁。那是生路。只要爬出去,外头就是大山,就是活蹦乱跳的人间。
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底下藏着一窝正在搞阴谋诡计的鬼子,还有那个能把人瞬间变成烂肉的生化病毒。那是死路。
走,还是留?
这成了摆在马文轩面前的一道催命题。
“铁柱,小刘。”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穿堂风,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铁血味道,“听好了,情况有变。”
赵铁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自家连长了。这语气一出来,准没好事。
“连长,你可别吓唬俺。外头那亮光俺都瞅见了,再爬几步就能出去了,咱这节骨眼上变啥计划啊?”
“计划就是,咱不能一块儿出去了。”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贴身的里衣兜里摸索了一阵,把那张用破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子军用地图掏了出来。
他借着头顶那点微弱的亮光,把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递到了下面赵铁柱的面前。
“铁柱,把这个拿好。”
“这……这是啥?”赵铁柱在黑暗中摸到那个油布包,愣了一下。
“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鬼子地下施工图!上头清楚地标着他们要打通的出口,在落鹰谷!”马文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赵铁柱,“拿着它!”
赵铁柱没接,他反而把手往后缩了缩,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连长,你这是干啥?这图是你要命抢回来的,凭啥给俺?要交也是你亲自交到团长手里头啊!俺是个粗人,弄丢了咋办!”
“少废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马文轩急了,一把将油布包塞进赵铁柱的怀里,“底下那帮鬼子在搞生化武器的试验品!那东西要是真让他们弄成了,落鹰谷的炸药就算不响,咱们也得全军覆没!”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下来,接着说道:
“这图,是定海神针。只要送出去,炮兵就能把落鹰谷削平。但这还不够!如果鬼子手里还捏着那个病菌罐子,他们随时能找下一个地方放毒。咱们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缩头乌龟,必须得有人去把这颗毒瘤给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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