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块。
帐篷外头,地下湖水拍打着暗礁,发出单调的“哗啦”声;远处的河滩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日军士兵粗暴的喝骂和劳工们压抑的闷哼。可在这间不到十个平方的帆布帐篷里,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跳跃的油灯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上,拉得老长。
那个刚刚走进来的日军中尉,嘴里叼着的香烟微微一颤,一截灰白的烟灰无声地砸落在锃亮的牛皮军靴上。他解着领扣的右手僵在了半空,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在他的视线死角里,那个浑身裹满烂泥、眼神比冬日里的冰窟窿还要冷的男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死死地盯着他。
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惊恐、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中尉的那张脸上飞速交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在这深埋于山腹之下、外有重兵把守、内有层层警戒的核心营地里,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大活人!而且,看这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这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中国老兵!
“你……”
中尉的喉咙里刚刚滚出一个变了调的音节,常年的军事训练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猛地改变了方向,像触电一般拍向了腰间那只做工精良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大拇指熟练地去挑枪套上的牛皮搭扣。
只要枪一响,外面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就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马文轩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中尉的眼神发生变化的那一零点一秒,马文轩的身体已经像一张崩断了弦的强弓,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弹射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完全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马文轩的军靴在帐篷里的防潮垫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上去。
“想拔枪?去阎王爷那儿拔吧!”
马文轩在心里发出一声冷酷的低吼。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手掌绷得像是一块生铁,“啪”的一声闷响,死死地扣住了中尉那只已经握住枪柄的右手手腕。马文轩借着前扑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左手往下一压、一扭,硬生生地把中尉的胳膊死死锁在了他的腰际,那把刚刚拔出一半的手枪,被卡在枪套里再也拔不出来分毫。
中尉吃痛,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张开嘴巴,肺部的空气疯狂上涌,就要扯着嗓门大喊出那句足以惊动整个营地的“敌袭”。
可是,马文轩的右手比他的声音更快。
那把带着暗红色干涸血槽的日军制式刺刀,在昏黄的油灯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精准无误地抹向了中尉那因为惊恐而高高扬起的咽喉!
“哧——!”
刀锋切开皮肉、割断气管和颈动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的破布被人用力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瞬间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了马文轩一头一脸。血腥味混合着原本帐篷里的煤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中尉那双眼珠子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漏风的脖子。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呼救声,最终只能化作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倒气声。大量的血水倒灌进他的肺里,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张原本嚣张的脸庞因为剧痛和窒息扭曲在了一起,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中尉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这帐篷里的空间太小,如果让这百十来斤的壮汉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地上,那沉闷的撞击声绝对会引起外面哨兵的警觉!
他赶紧松开左手,想要去揽住中尉的腰,把尸体慢慢放倒。
可是,人在濒死时的肌肉痉挛是无法控制的。
中尉的右腿在倒下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蹬。那双沉重的硬底皮靴,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地踹在了旁边那张摆着油灯的折叠行军桌的桌腿上!
“咣当——!”
一声巨大的、木头和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帐篷里轰然炸开!
那张折叠桌子被踹得猛地一歪,上面那个白瓷茶缸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帆布上摔了个粉碎。要不是那盏油灯底座够沉,只晃悠了两下没倒,这帐篷当场就得被烧起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中尉的尸体重重地砸在了防潮垫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马文轩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刺刀。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帐篷的门帘。
完了。这动静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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