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深处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把整个掘进面的鬼子全都炸懵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日军通讯兵扑倒在碎石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有大批中国军队从地下暗河打进来了。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催促劳工清理塌方的日军少尉,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他一把抽出指挥刀,扯着嗓门大声咒骂,外国话在封闭的坑道里急促地回荡,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立刻掉头。
“一小队!把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入口方向!二小队,跟我去支援!”
鬼子军官的吼声撕裂了坑道里的机器轰鸣。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慌作一团,纷纷踩着地上的烂泥和碎石,连滚带爬地朝着坑道后方狂奔。原本用来封锁那座古老青石拱门的九二式重机枪,也被几个鬼子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调转枪口,死死对准了马文轩他们来时的方向。
马文轩趴在碎石堆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连长,老秦他们真把大部队招来了?”赵铁柱压低了破锣嗓子,大黑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些往回跑的鬼子兵。
“哪来的大部队。老秦手里有两把汤姆逊冲锋枪,加上那几箱烈性炸药,在这黑咕隆咚的地道里一通猛打,鬼子摸不清虚实,自然以为遇上了大股主力。”马文轩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冷静。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日军刺刀,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小刘凑了过来,枪托抵在肩膀上,手心全是冷汗。
“连长,鬼子现在全往后头去了,前头那堆黄箱子炸药没人管。咱们现在冲出去,一颗手榴弹就能把这掘进面给端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答话。他盯着那堆炸药,又看了看那座刚刚在塌方中显露出来的青石拱门。拱门上那个古老而诡异的蛇形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炸了这儿,咱们也得跟着陪葬。”马文轩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三个人。
“更关键的是,咱们现在连这古道通向哪儿、出口在鹰嘴崖的什么位置都不知道。就算把这儿炸塌了,鬼子顶多再花几天时间重新挖开。情报送不出去,这颗雷就永远埋在防线后头。咱们不能干赔本的买卖。”
“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这石头缝里趴到天亮吧。”赵铁柱急得直搓大腿。
一直趴在旁边的矿工老赵,这时候突然伸手扯了扯马文轩的衣角。
“马长官,俺知道一条道,保不齐能绕过这个大门套子。”老赵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马文轩眼神一凛,立刻转头盯着老赵。
“快说。”
老赵伸出满是老茧和黑泥的手,指了指那座青石拱门左侧的一大片阴影。
“长官,你看那门套子左边,有一大滩黑水坑。那地方是一条废弃的老石缝。俺们之前清理碎石的时候,没地方扔,就全往那条缝里倒。那缝子很深,里头全是死水和烂泥,臭气熏天。鬼子嫌那地方脏,从来不让俺们往深了走,他们自己也嫌弃,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俺估摸着,那条石缝既然能存水,肯定连着山里头的其他缝隙。顺着它摸进去,说不定能绕过这个掘进面,直接插到那古道的前头去。”
马文轩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探照灯的死角里,确实有一片泥泞不堪的积水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半掩在积水和碎石之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因为那地方实在太不起眼,加上鬼子的注意力全被后方的爆炸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那个角落。
这是一条日军眼皮子底下的“盲肠”。
“铁柱,你那挺捷克式还有多少子弹?”马文轩转头问道。
“满打满算,不到五十发了。刚才在暗河边上打了几梭子。”赵铁柱拍了拍机枪的弹匣。
“小刘,你的步枪呢?”
“枪膛里五发,兜里还有十二发。”小刘赶紧汇报。
马文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前的百式冲锋枪,摸了摸备用弹匣。
“火力不够硬拼的。咱们走老赵说的那条水缝。”
马文轩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子弹上膛,关上保险。这水洞子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枪机千万别进泥沙。遇到情况用刀子解决,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开枪。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赵铁柱和小刘异口同声地压着嗓子回答。
“老赵,你带路。我在中间,铁柱断后。动作要轻。”
马文轩一挥手,四个人像四只土拨鼠,借着推车和碎石堆的掩护,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洞子爬去。
距离水洞子还有十来米的时候,那股子腐烂的味道已经冲得人直犯恶心。这味道里混杂着地下水常年发酵的腥臭,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尸体腐烂的气息。
两个日军伤兵正躺在距离水洞子不远的地方哀嚎,剩下的几个鬼子兵正忙着给机枪装填弹药,大声地用本国话交流着后方的战况。谁也没有把视线投向这片又脏又臭的积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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