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汪——!”
那几声凶悍的狗叫,顺着曲曲折折的地下暗道传过来,被坚硬的石壁来回反弹、放大,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有一大群饿疯了的野狼,正贴着你的后脑勺在喘粗气。
整个通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众人,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这地下世界本就黑灯瞎火,那一声声狂吠,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钢刀,在一寸一寸地剐着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完了……是那些畜生!鬼子放狗了!”
老吴刚才还透着点红晕的脸色,这会儿一下子变得像一张白纸。他双腿一软,直接靠着湿漉漉的石壁出溜到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掉进了冰窟窿。
“吴大哥,你咋吓成这样?不就是几条狗吗?”小刘在一旁端着步枪,虽然心里也发毛,但看着老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解。
“小兄弟,你不知道啊!”
老吴旁边那个叫大柱的劳工,带着哭腔接过了话茬,他一边说,一边往老吴身边缩。
“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这是小鬼子专门训出来的东洋大狼狗,每一条都有小牛犊子那么大!俺们在这底下干活的时候,亲眼见过!那些干不动活、病倒了的乡亲,鬼子连颗子弹都不舍得给,直接拖出去喂狗!那些畜生,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只要让它们闻见咱们的味儿,就算是钻到地缝里,它们也能把咱们的骨头渣子刨出来!”
这话一出,转运队的几个汉子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赵铁柱瞪圆了牛眼,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端平,机枪的支架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
“它们爱吃肉是吧?俺这枪管子里全是滚烫的铜花生米,管饱!连长,你带着他们往后撤,俺就在这拐角处守着。等那几条死狗一露头,俺一梭子把它们打成烂肉筛子!”
“胡闹!给我把枪放下!”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把压下了赵铁柱的枪管,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以为这是在平原上打阵地战吗?这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狗的眼睛在夜里比咱们好使十倍!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还没等你瞄准,它们就能从暗影里扑上来,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更何况,狗的后面肯定跟着大批的鬼子追兵!你在这儿开枪,就等于是在黑暗里给鬼子点了一盏指路明灯!一旦被他们缠上,咱们这群带着伤员和辎重的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老秦也赶紧凑上来,拉了一把赵铁柱的胳膊:“大个子兄弟,马长官说得对,这会儿千万不能逞匹夫之勇。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目光在周围潮湿的岩壁上扫过。
狗靠的是什么?是鼻子!
在这封闭的地下通道里,通风条件不好,他们这十几个人身上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药箱上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牵引着那些军犬。不把这条气味链条斩断,他们就算跑断了腿,也逃不出鬼子的手掌心。
“老吴!”
马文轩一把将瘫在地上的老吴拽了起来,双手死死捏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刚才说,前面有地下河?”
老吴被马文轩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异常冷静的眼睛一盯,慌乱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他哆嗦着嘴唇点了点头:“有……有!就在前面不远,水流可大了,哗哗的。”
“那地下河有多宽?水深不深?有没有能绕路的岔道?”马文轩连珠炮似地追问。
“宽……大概有四五米宽吧。水深没腰,冷得刺骨头。俺们之前修排水沟的时候,在河对岸发现过一条天然的大裂缝,水流有一部分就是顺着那裂缝流走的,是个岔道!”老吴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好!天不亡咱们!”
马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狗的鼻子再灵,也闻不出水里的味儿!只要咱们趟进那条地下河,顺着水流走一段,再拐进岔道里,就能彻底掐断这股气味线索!”
“可是连长,从咱们这儿到地下河,少说还有几百步的路。那些狗跑得飞快,只怕咱们还没跑到河边,它们就咬着咱们的脚后跟了!”小刘焦急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掌柜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身后那几个由大奎和二牛护着的铁皮药箱上。
“掌柜的。”马文轩大步走到中年人面前,语气急促,“你们这批西药里,除了盘尼西林,有没有带那种味道特别大、特别冲的医用药水?比如高浓度的碘伏、医用酒精,或者是强酸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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