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那阵“嗡嗡”的引擎声,在狂风暴雨的峡谷里被扯得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野鬼在哭丧。
马文轩死死地趴在泥水坑里,双手紧紧护住脑袋。他在等,等那毁天灭地的炸弹落下来。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
除了天上的炸雷,周围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地动山摇的爆炸声。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水,眯着眼睛朝天上看去。
那架涂着膏药旗的飞机,并没有像轰炸机那样投下炸弹,而是压低了机头,在老鹰涧上方那层厚厚的雨云底下盘旋了一圈。借着闪电的亮光,马文轩看清了,那飞机肚子底下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挂载特种炸弹。
“不是轰炸机!是鬼子的侦察联络机!”
马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是轰炸机投弹,那杀伤范围也就是一片。可这架侦察机冒着雷暴天气飞过来,绝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它是来给地面的防化部队提供最终气象确认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马文轩的猜测。
那架侦察机刚一拉升机头钻进云层,落雁坡那道高高的山脊线上,突然传来“嗵!嗵!嗵!”几声沉闷的发射声。
紧接着。
七八道拖着淡淡尾烟的物事,像是一支支利箭,猛地从山脊上射向了半空,直直地扎进了老鹰涧上方那片翻滚的乌云底部。
“那是啥玩意儿?信号弹?”趴在旁边的小刘惊疑不定地问。
“不是信号弹!是催化剂!是引爆毒气的玩意儿!”
马文轩的嗓子都喊劈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和细菌知识,但他知道,这帮畜生是在利用这些发射到半空的装置,去激活或者引导那些早就释放出来的“雨-甲号”细菌!
就在那些东西射入云层不到十秒钟。
头顶上落下来的雨,变了。
原本透明、冰凉的山雨,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淡的黄绿色泽。雨水砸在树叶上,不再是清脆的“啪嗒”声,而是发出一种类似于滚油滴进水里的细微“嗵嗵”声。
空气里那股子泥土的腥味被彻底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带着浓烈腐败甜腥气的怪味。这味道顺着风往人的鼻子里钻,只吸了一小口,就让人觉得肺里像被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直恶心。
“啪。”
一滴泛着黄绿色的雨水,斜斜地打在马文轩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马文轩并没有觉得冷。相反,被雨水砸中的那块皮肤,就像是被烧红的烟头狠狠烫了一下!
钻心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这雨里有毒!见皮就烂!”
马文轩心头剧震,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这毒雨的起效速度,比他在地下实验室看到的还要猛烈百倍!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这片大山里的活物全给融化掉!
“都把嘴闭上!拿湿布捂住口鼻!”
马文轩一把扯下衣襟上的一块破布,死死地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冲着小刘和山猫嘶声怒吼。
“任何露在外头的皮肉,千万别沾这雨水!快!跟我冲下去!”
“连长,往下冲?下面雨更大啊!”小刘疼得直甩手,他手背上刚才也溅了几滴雨,这会儿已经起了好几个黄豆大的水泡。
“冲进下面的溪涧里!这毒药是粉末或者液体混在雨里的,活水能稀释它!”
马文轩根本来不及多解释。在这漫天遍野的毒雨里,站在原地就是等死,钻树林子也没用,树叶上滴下来的毒水更浓。唯一的生路,就是跳进那条水流湍急的老鹰涧里!
“滚下去!”
马文轩一脚踹在山猫的屁股上,自己也跟着往下一扑。
三个人像三个泥地里的王八,根本不顾悬崖陡坡上的荆棘和乱石,双手抱头,就这么顺着烂泥坡一路往下出溜。
带刺的野树棵子把他们的军装划得破烂不堪,皮肉被割出一道道血口子。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疼了,比起被毒雨慢慢融化,这点皮肉伤简直就是挠痒痒。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
马文轩三人接二连三地一头扎进了老鹰涧谷底的那条溪流里。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
马文轩在水底下憋着气,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水流从身上冲刷而过。溪水很凉,凉得让人骨头发疼,但也正是这股凉意,稍微缓解了脸颊和手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哗啦。”
马文轩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依然死死捂着口鼻上的湿布。
小刘和山猫也在他旁边冒出了头,两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摆子。
“别在水里傻泡着!这水也是从上游流下来的,时间长了水里也带毒!逆流往上走!”
马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狠劲。
就在他们在水里挣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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