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上方的乱石边缘,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像疯了一样往下扫射。
“扔手榴弹!把他们炸死在里头!快!”
上面敌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在空荡荡的竖井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文轩双手死死抓着那根生满铁锈的粗大拉链,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几个黑乎乎的圆疙瘩已经从上面扔了下来,在竖井的石壁上磕碰出“当当”的脆响。
“连长!手榴弹下来了!”
挂在马文轩下方的石头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这竖井直上直下,连个藏身的旮旯都没有,一旦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破片和冲击波能把他们三个人瞬间绞成肉泥!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马文轩的目光扫过手边的岩壁。
借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弱手电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岩壁上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在青苔和水流的冲刷下,这竖井的石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滑。每隔个一两尺的距离,就有一道深深的、明显是人工用錾子凿出来的凹槽。而且,在一些凹槽的旁边,还残留着早已发黑腐朽的粗麻绳断头!
“是旧矿道!下面肯定有路!”
马文轩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语气里带着一股绝处逢生的振奋。
他猛地低下头,冲着下面大喊:“铁柱!石头!别管铁链了,贴着墙皮找凹槽!这是当年矿工上下井踩的脚踏坑!往下爬,快!”
话音刚落,马文轩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一只抓着铁链的手,身子猛地往岩壁上一荡,半只脚尖精准地卡进了一个凹槽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们头顶上方轰然炸开!
手榴弹到底还是爆了。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块,像一阵倒刮的飓风,狠狠地砸在马文轩的后背上。
“噗!”马文轩觉得胸口一甜,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回去,双手死死抠住岩缝,整个人就像一块吸盘一样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好在他们下潜的速度够快,手榴弹爆炸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有七八米的距离。竖井狭窄的地形反而成了天然的挡箭牌,大部分致命的破片都嵌进了上方的石壁里。
“铁柱!石头!活着没?”等爆炸的回声稍微小了一点,马文轩赶紧朝下面喊。
“咳咳……连长,俺命大,死不了!”黑暗中传来赵铁柱粗重的咳嗽声,听动静虽然吃了点亏,但中气还算足,“就是这石头茬子砸在脑袋上,真他娘的疼!”
“俺也没事!连长,这墙上真有坑,俺踩着了!”石头的声音也从更深的地方传了上来。
“别磨蹭,继续往下爬!上面的鬼子肯定还要往下扔炸药!”马文轩咬着牙,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手脚并用,顺着那些前人留下的脚踏坑,快速向下移动。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竖井深达十余丈,岩壁湿滑得像抹了油,而且长年累月不见天日,那些人工开凿的凹槽早就被青苔填平了。每一次落脚,都得先用脚尖把青苔蹭掉,每一次伸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直冒,生怕抠不住这滑溜溜的石头。
三个人像三只在黑暗中摸索的壁虎,咬紧牙关,一点点地往下挪。
上面的日军似乎也察觉到手榴弹没起多大作用,手电光照不到这么深的地方,又不敢贸然顺着那根随时会断的生锈铁链爬下来,只能在井口疯狂地咒骂,时不时地朝下面盲目地开上几枪。
不知道往下爬了多久,马文轩感觉两条胳膊都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往下探。
突然,“哗啦”一声。
最下面的赵铁柱一脚踩空,没有踩到坚硬的石头,反而踩进了水里!
“连长!到底了!底下全是水!”赵铁柱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
马文轩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几个呼吸之后,他也顺着岩壁滑落下来,双腿“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地下水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阴冷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水还不浅,直接没过了马文轩的膝盖,齐到了大腿根。
他赶紧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着生化样本和实验记录的油纸包被他严严实实地绑在最里层的衣服里,并没有沾到水。
“连长,这水冷得像刀子割肉啊。”石头也下来了,冻得牙关直打架,“咯咯”作响。
“冷也得蹚!只要没死,就给老子接着走!”马文轩掏出捂着黑布的手电筒,只漏出一丝极细的光线,在四周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里确实是竖井的底部。
在他们正前方,一条黑黢黢的水平坑道向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坑道被积水半淹着,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黑色煤渣和腐烂的木头。
“连长,前面有路!”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端起捷克式轻机枪,虽然冻得浑身发抖,但眼里却透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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